记忆里的这一天,在真正的现实世界里的这天,老周离开了小镇,他神色古怪,但小镇里的巨婴们,没有在意。
他们没有看到老周的怒火,老周的怒其不争,老周的————疲惫。
他们以为,这一次和以前一样,老周会带着物资回来。
但他们错了。
这一天,老周终於决定,抛弃肩上的责任。
闻夕树是出过小镇的,他知道这些黑色雾气能勾起什麽东西。他在黑色雾气里感受过那种怨念。
他安慰道:「老周,我知道你————你有很多委屈,你现在一定很愤怒,你为了这个小镇,做了那麽多事情。」
「他们都该感激你,但他们对你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将你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的东西。」
「对不起————老周,这麽做是不对的!我们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闻夕树试图唤醒老周。
老周神色复杂,但那些黑色的锁链,已经彻底缠住了他。
「道歉?对不起?现在麽?」
两行黑色的浊泪从老周眼里落下。
「我已经————五十三岁了啊!我周国梁!在这个镇子,做了至少有四十几年的好人!
「」
「凭什麽呢?凭什麽呢?」
老周是咆哮着说出来的。
他的力量开始激增,这个看着质朴无比的老人,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力量。
只是一道怒吼,那些黑色雾气,像是沙尘一样,疯狂地朝着闻夕树倾泻而去。
这一瞬间,闻夕树又像是第一次离开小镇时一样,来到了记忆幻境里。
只不过这一刻,他来到的不是马大姐的记忆。
而是老周的记忆。
这些记忆并不是断断续续的,和马大姐的那些记忆截然不同,它们像是洪流一样,汹涌而至。
「孩子,如果你知道我所承受的,你就该帮着我————去诅咒他们!」
话音落下,闻夕树看到了老周的一生。
老周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
一是欠别人的,二是被人说不好。
他爹活着的时候常说这麽一句话:「做人呢,把腰弯下去,别人就会高看你一眼。你把难的事做了,人家做容易的事时,也会感激你的。」
老周那时候小,听不懂,只记住一句话:「弯腰不丢人。」
他八岁那年,隔壁赵奶奶提不动水,他帮着提了一桶。
赵奶奶给他两块水果糖,硬糖,包着透明的玻璃纸。
老周把糖揣在裤兜里,跑一圈摸一下,跑到最後糖化了,糖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没有吃到那块糖,但他感受到了帮助他人的那种甜意。
後来老周学会了修车。先是在部队里学的,学了整整三年。
连队里的摩托车、三轮车,甚至指导员那辆半新不旧的吉普,出了毛病都找他。
他蹲在太阳底下,油污糊满指甲缝,拆开变速箱,小零件泡在柴油里清洗,一个一个擦乾净,再装回去。
很多次,老周正趴在发动机上拧螺丝,脸上的油道子顺着汗往下淌。然後连长看到了,就会说道:「国梁,辛苦你了。」
老周总是满脸油污地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说不辛苦。
退伍那年,县里的修理厂来电话,让他去上班,工资开了七百块,那个年代可不低。
那时候他爸还能下地,他妈身体也硬朗,他姐嫁得远,他弟在读中专。
他在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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