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植桐这才恍然,从小就没有过过生产队的生活,吃穿度用都是父母一镢头一镢头刨出来的,对这个不了解。
“好啊,真是好人。唉,老了,不中用了,光拖累后人了……”老妇人右手握着拐杖,下巴垫在右手上,而左手则在有气无力的一下一下捶打在膝关节。
“唉!”唐植桐看在眼里不落忍,但也不知应该如何安慰,叹了口气,左手把着方向,右手扶着竹筐,就这么往老妇人指的院子推去。
老妇人在感叹“不中用”时的那一刻,形象仿佛与被问及生病住院怎么办,回答“喝毒药”的大爷重迭在了一起。
种地买不上楼,一千斤玉米卖一千块钱,一亩地八百斤粒子是最好的粒子,三亩地才卖两千四。
三亩地没有六百斤化肥白搭吊。
活一秒钟,说一秒钟。
真是木办法了,真是爬不起来了,也有办法,喝毒药!到九十岁活着也没有用了。
……
我读得了圣贤书,却管不了这窗外事,心生怜悯是我,袖手旁观是我,共情是我,无能为力也是我,确实令人感到绝望。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唐植桐推自行车进了院子,给收料草的会计递了颗经济烟,垫了两句好话,一筐草换来了三根竹筹。
唐主体推着自行车,又扶着空空如也的竹筐回到了老妇人那,将筐和竹筹都给她,才在她的感谢声中骑上自行车往北而去。
蔁子坑这边的生产队不小,分成了好几个小组。
唐植桐并不知道张老三在哪个生产小组,眼下穿的还比较臃肿,从背影上也分辨不出来,只能用嘴打听。
有香烟开道,唐植桐并没有太费功夫就找到了张老三。
这边的小组长把张老汉喊到地头,就站一边抽烟去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张老三对于唐植桐的到来非常意外,也很惊喜,搓着皴裂的双手,仿佛知道唐植桐此次过来的目的似的:“您来了,香椿芽一直给您留着呢,一支都没掰。”
“张大爷,您不用‘您’‘您’的喊我,要不您直接喊我小王吧。”面对一个比自己父亲都大的老汉,唐植桐觉得众目睽睽之下再被这么称呼,容易露出马脚,于是提议道。
“小王八?这不太合适吧?”张老汉见识少,没有以为这是个称呼,还以为是个外号,听唐植桐这么介绍自己,硬是愣了神。
“不是小王八,是……算了,您喊我小张吧。”唐植桐没想到张老汉的脑回去这么清奇,本来还打算解释一下,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一个姓。
万一后面再有今儿见到自己的人跟自己求证:你就是小王吧?
听起来也别扭。
“哦,是姓啊,我还以为是外号。小张不错,跟我还是本家哩。”看唐植桐换了一个姓,张老汉才明白过来,脸上充满了歉意。
“您当我是您远房的本家也行,当我是远房表家也行,反正是关系不算近的那种。今天这事,如果队上跟您问起来,您就这么说。”张老汉一过来,不少人如同看西洋镜似的,手底下的活也慢了,偷偷往这边瞅,唐植桐估计后面会有人跟张老汉打听。
“行!要不就表亲吧,远房本家不行,俺们这队上还有本家哩。”张老汉二选一,选了个自认为比较合理的。
“可以。”唐植桐对此没有意见,表亲也说的过去,虽然都是一个姓,但只要把关系拉远几代,这也挺合理。
“那香椿……”张老汉又提了这一茬。
“我刚才去了一趟您家,隔着院墙看到了。张大爷有心了,要不今晚天黑后,咱还是在上次卸石碾的地方碰头?天黑您也好往家拿粮食。”唐植桐知道张老汉在想啥,表面上是在说香椿,实际上是在要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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