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低矮密集,色调灰暗的建筑。
天气算不得好,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下方那片老旧的城区如同首尾相衔的巨蛇,错综复杂的街巷是它纠结的肠腑,锈蚀的管道和外挂楼梯,像暴露在外的筋骨与疮疤。
他看得出神,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进入,但很快就感到失望,当天的捐赠仪式在下城区边缘一个新落成的礼堂举行,全程井然有序,充满仪式感,连一个下城区居民都没有看到。
回程的天车上,母亲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为什么你要努力,要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座身为联邦政治中心的特大城市,有近八百万的常住人口,其中将近一半的人口这辈子不会踏足那片高犯罪率的区域。
明明地图上不过方寸之隔的地方,就像是被用玻璃片生生隔开了一般,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不愿进。
正因为有过了解,凌寒甚至对周清彦这类人抱有聊胜于无的敬意,他认可这种赌博式的突围,默许他们向上攀爬,但当这种攀爬的方向偏离了正途,胆敢将枝蔓伸向不属于他们的花园时,这份敬意就变成了鄙夷。
再忍几年就好了,拿着亮眼的学历,争取一份世俗意义上受人尊敬的工作,带着一家人搬离下城区,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尽管上升的通道狭窄,但这个国家偶尔也是允许百万分之一的美梦成真的——为什么要这样不懂珍惜?
凌寒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我来教教这个家伙安分,如何?”
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幽蓝的光,映着辛檀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看凌寒,目光依旧停在定格画面上。
片刻寂静后,一声极淡的回应。
“嗯。”
-
晚间下起了雨,小雨翩然飘过车窗,瑞施塔特的春天温差大,只要下了雨也还是冷得冻人,晚归的路人畏寒地缩着脖子,脚步匆匆,想要尽快躲进室内。
前方,徐嘉宁在中城区的寓所于玻璃边缘露出半个屋顶,陈望月被司机送到,徐嘉宁就候在门口,亲亲热热地挽着她往里走。
今晚说是学生会的聚会,其实是徐佳声兄妹的生日,再加上两个人双双收到瑞大的录取,家里给他们送了一套别墅,算是几件喜事放在一起庆祝。
聚会在一楼的客厅,旁边一扇门延伸出去是一个天台,今天请了芬迪亚料理的名厨过来,还有师傅做露天烧烤,湿润草坪上撑起几座巨大阳伞,把雨声衬托得更分明。
客厅里大家脱了鞋子盘膝而坐在地毯上,拿小杯子斟满酒水,商聿在组织大家玩国王游戏,陈望月到得迟,空位已经不多,但徐嘉宁在自己边上给她留了位置。
只有她还穿着校服,外面披着大衣,大家都换了日常的装束,不过没人计较这点,好几个人对待她的态度都有些对着那种重病人小心翼翼的样子。
商聿倒是一如既往随性,见到陈望月就喊她加入游戏。
他们玩的是改良版的,抽到国王牌的人可以指定其他人做事或者提问,每个人在玩之前先要赌上一件随身物品。
如果被指定到了不想做的事,可以拿这件东西抵扣一次惩罚,当然,东西就归提出指令的人所有了。
陈望月看了桌上,辛檀赌的是平常戴的表,唐云端是一条项链,徐嘉宁说自己把吹蜡烛许愿的资格押上去了。
陈望月是从图书馆直接过来的,想了想,干脆把那条围脖拿了出来。
前几轮都与陈望月没什么关系,偶尔有人起哄的时候陈望月应答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在慢慢吃。
大厨的煮物和烤物都做得合口,炸天妇罗和烤鱿鱼须看起来相当肥美诱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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