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纳从此不再只是母亲所在的国家。
因此,他结束漂泊,主动回归歌诺,在父亲面前平静重申了决意,“我要转学到瑞施塔特学院。”
父亲的愤怒比预想的更为猛烈。
“瑞施塔特?”老人那双看透无数风浪与合同陷阱的眼睛,像锚链般锁住他,“诺亚,那里究竟有什么?让你像被灯鱼吸引的傻水手一样,连歌利亚公学都待不住了?还是说你终于决定,要彻底站到你母亲那边,与我为敌?”
江天空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他绝不能让陈望月的名字暴露在父亲面前。
沉默带来的下场,是禁闭。
两个月来,贝罗特家族的成员们,那些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们,轮流登上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踏入这间囚室。
他们带来了精心准备的说辞和礼物。
“亲爱的小诺亚,”二姐将盛放着琴弓的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叹息道,“父亲是爱你的,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你是他最珍视的宝贝。只要你愿意低头,认个错,这一切不愉快就都结束了。看,这是他特意为你寻来的,斯特拉迪瓦里工作室的琴弓,父亲只给你最好的。”
三哥马库尔许诺了一座酒庄,四姐索菲亚的礼物更直接,为他弄到一款早已不在市面流通的限量发行跑车,她说引擎的轰鸣足以淹没一切烦恼。
他们口中的爱,总是与昂贵的物质捆绑在一起,亲情也像远洋货轮上的集装箱一样,被清晰地估价和装载。
贝罗特家族的逻辑向来如此,用金钱和权力表达一切。
江天空只是沉默地听着,或者更久地凝望向那扇小窗。
窗外,海鸥的鸣叫自由而欢欣,他的心也飞越了这片囚禁他的海域,落在了卡纳,落在了那个女孩可能走过的街道上。
他知道哥哥姐姐们的殷勤不全是表演,但也绝不纯粹。
父亲年事已高,庞大的帝国遗产如同散发着诱人腥味的巨大渔获,吸引着海面下的鲨群。
而他是父亲明显偏爱的幼子,兄姐们轮番前来劝说他,是在向父亲展示自己重视家庭,关爱幼弟的姿态,为继承战积累筹码。
最后一个来的是大哥,莱纳斯·贝罗特。
他比江天空年长足足三十岁,甚至比母亲江恒年纪还大,有深刻的脸部线条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权威,发际线已经开始后撤。
莱纳斯没有带任何礼物,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堵住了门口的光,威严而刻板。
“诺亚·贝罗特,闹剧该结束了。”他的声音冰冷,“你不计后果的任性伤害了父亲的感情,懂事一点,去向父亲道歉,别再消耗他对你的耐心和宠爱。”
懂事?江天空不禁笑了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因为一次任性,他流露了想去卡纳看望母亲的念头,暴怒的父亲命人剥掉他的鞋袜和衣物,赤足关在主宅二楼的露台上。
十二月,歌诺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呵气成冰,泪水流出来立刻冻结在脸颊,刺骨的寒风像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皮肤上,他用力拍打着冰冷厚重的玻璃门,哭喊着,祈求着,声音从尖锐到沙哑,最终只剩下无力的呜咽。
就在他浑身冻僵,蜷缩着倒在地上时,露台上的积雪反射出车灯惨白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努力睁开眼,看到了不远处车道上,来纳斯从一辆黑色轿车走了下来。
他濒死的心中迸发出强烈的希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大哥的名字。
大哥抬起了眼睛。
那是他仰望和信赖的大哥,是会在他生日时送上精致模型轮船,会摸着他的头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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