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也是囹圄。背得久了,血肉筋骨都长在了一起,便分不清是它在支撑你,还是你在拖着它前行。就像这只乌龟,想游得远,要么强到能负壳破浪,要么得有个人,能在它翻覆时搭一把手。”
他看向她,唇角微微向上一动,“陈小姐也有自己的壳,不是吗?”
陈望月看着他:“殿下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上这节人生哲学课吗?”
“我有些好奇陈小姐的理解。”
“如果您说的是自由与责任,”陈望月低声笑了一下,“这种话题书本上翻哪一页都有答案,不值得殿下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可书页不会替你承担责任,它也不会在你溺水的时候,帮你翻过来。”
“如果是别人给予的自由,也不过是假象的自由。”陈望月说,“那它的意义在哪里?”
“至少你还有选择假象的权利。”萧鄞道,“何况,自由有时候不是张开的门,而是你能不能在锁链的范围里走得更远一点。”
她笑了一下,看着那只小乌龟。
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
她心里忍不住默念了一遍这个带着孩子气恶作剧的长名字,它正试图爬上一块光滑的石头,小爪子扒拉了几下,又滑了下来,锲而不舍,完全忘记了刚才翻身不过的教训。
白沙衬着深色的背甲,水流温柔地拂过笨拙的四肢,乌龟终于成功登顶,慢悠悠地用吻部触碰着一株摇曳的水草。
衣食无忧,自在快乐,却也游不出方寸之地。
萧鄞转过身,摘下手套,又顺手按下控制面板的一格。
电动百叶窗缓缓升起,露出夜色下的王宫花园。
有侍从叩响了门,推车送来茶水和点心。
“陈小姐,先坐吧。”萧鄞的声音依旧不高,“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陈望月被引着坐下,攥着拐杖。
“我们今天收到你和之远遭遇袭击的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辛家。你哥哥腿伤尚未痊愈也坚持要亲自来接你,只是考虑到袭击者尚未落网,王室方面决定暂时安置你在宫内。”
“你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还没有代王室向你表示歉意,不过,我刚刚听到的一些汇报,”萧鄞慢慢走近,直到隔着书桌与她对视,“对你,对我的表弟,都不太友好,也有悖于我对辛家教养出的小姐的认知。”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头顶的靴子落了地,陈望月反而镇定了,“殿下相信吗?”
“眼见未必为实。何况这是转述到我这里的,我更想听听陈小姐怎么说。”
“我的说法,大概也会被人转述吧。”
“我有自己的判断。”
“那如果我的说法和殿下的判断相悖,殿下会如何对待我?”
“如果陈小姐认为自己不能承担后果,那么有些事一开始就不应该涉足。”
“既然殿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那我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话音明显尖锐起来。
萧鄞没有因她带刺的反问而恼怒,声音依旧松缓。
“陈小姐,你说得对,人心如渊,判断难免有偏。今晚的事,我心中确实已有眉目,它来自那些汇报,也来自我对之远,以及对你这位辛家未来女主人的了解。”
他刻意加重了“未来辛家女主人”几个字,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从我们的祖辈开始,辛家就是王室信赖的好伙伴,任何可能让王宫与辛家之间的纽带绷紧,甚至断裂的意外,都值得我投以最大的关注。所以,这件事关乎的远不止个人的清誉或是一时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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