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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赶路。
寒风刺骨,官道两侧枯黄芦苇荡漾。
连日的舟车劳顿,让众人都带着几分风尘之色,直到望见京城城墙轮廓在铅灰色天幕下显出模糊的影子,队伍里才隐约响起松气声。
官道旁支着个简陋的茶摊,苇席搭的棚子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卖茶的老汉佝偻着身子往泥炉里添炭,铜壶嘴里喷出白茫茫的水汽。
「歇一刻。」李衍勒住缰绳。
沙里飞搓着手先钻进棚子,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掌柜的,热茶多撒把姜末!」
茶汤滚烫,粗陶碗沿烫手。
王道玄捧着碗慢慢啜,目光扫过官道上稀疏往来的行人。
多是推粮车的脚夫、挑担的小贩,偶有快马驰过,蹄声急促,扬起一阵土。京城方向的天空积着厚重的云层,仿佛酝酿着什麽。
李衍坐在棚子边缘,断尘刀横在膝上。
他垂眼望着碗中浮沉的姜末,还在琢磨路上的情报。
按理说,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再加上大仇得报,没必要再踏入这纷争之地,找个地方隐居修行,也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赵长生临死前的模样,不时在他脑中闪过。
他有种预感,事情不会这麽简单结束。
忽然,茶棚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黄土路上却异常沉稳,每一步的间距分毫不差。
李衍抬眼。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约莫四十上下,身量不算高大,却厚实如石墩。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短打,腰间束黑布带,脚下千层底布鞋沾着泥。
最惹眼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掌缘覆着层暗黄色的茧,像是常年握持什麽硬物磨出来的。
汉子走到茶棚前,停下。
他先朝卖茶老汉微微颔首,这才转向棚内众人。
目光扫过沙里飞、王道玄,最後落在李衍身上时,定了定,然後拱手。
动作很慢,双手抬至胸前,左掌覆右拳,臂肘沉坠如压千斤。
那拱手礼不像寻常江湖人那般流於形式,反倒像在演练某种桩功,整个人从肩到腰到腿,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诸位,叨扰了。」
□音带着明显的蜀中腔调,咬字却清晰。
李衍放下茶碗,起身还礼:「阁下是?」
「巴东海。」
汉子报出名姓,手仍未放下,「巴蜀渝州人氏,元皇法脉第七十三代传人。」
棚内静了一瞬。
卖茶老汉添炭的手顿了顿,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几个刚进棚歇脚的脚夫埋头喝茶,眼神却往这边瞟。
沙里飞挑眉:「元皇派?」
元皇派他们当然知道,也是法脉中的翘楚。
传承多在巴渝,延续千年,小到退煞镇邪、保命护身,大到天师雷法、飞隐九天等道法,门类齐全。
诸多密传变化禁咒之术,更是奇异。
他说这些时脸上没什麽表情,既无炫耀,也无自矜,就像铁匠介绍自家铁砧、农夫谈论田里庄稼。
李衍凝视着他:「巴先生寻我何事?」
巴东海再次拱手,这次动作快了些,却依旧沉实:「听闻李道友刀法通玄,道武双修。巴某不才,擅八极拳架,兼修元皇法咒,勉强算个武法合一。今日特来请教。」
「约战,宗师战!」
最後三个字落下,茶棚里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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