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的哨,本该回去歇著了。我叫他,他不应。灯笼光一照————我的娘咧!”
王栓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他脸上————掛著个笑!不是真笑,皮笑肉不笑,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面,眨都不眨!跟庙里纸扎的童男似的!”
“我嚇得腿都软了,想跑,可一扭头————马厩那边,餵马的张头,还有火头军老王,也都直挺挺站著,脸上掛著那一样的假笑!”
王栓柱浑身哆嗦起来,仿佛又置身於那恐怖的寒夜,“就在这时候,我瞧见粮仓顶上————飘著————飘著几道影子!黑乎乎的,看不清脸,像破麻袋片被风吹著,一点声儿都没有,就那么飘著————绕著卫所转!”
“它们飘到哪儿,哪儿站著的人,脸上就————就掛上那假笑!”
“我亲眼看见,它们飘过伙房,里面正偷吃宵夜的小李子,刚咬了一口饼子,就僵在那儿了,脸上也————也那样了!”
“我连滚带爬躲进柴火堆里,大气不敢出。熬到天蒙蒙亮,那些黑影才不见了。可卫所里————所有人都起来了,该扫院子的扫院子,该餵马的餵马,可————”
“可他们走路轻飘飘的,不说话,脸上都掛著那假笑!眼神————眼神都是空的!整个卫所,像个————像个大坟场!”
“只有活人,没有活气儿了!”
王栓柱的敘述让底舱的眾人眉头微皱。
虽说是边疆卫所,但也少不了各种镇物。
整个卫所都被端掉,绝不是什么普通小鬼。
王道玄捻著鬍鬚,面色凝重:“活人僵立,假笑如偶,黑影控魂————此非寻常妖祟,倒像是极阴之地养出的倀鬼”或尸儡”之术,但又有所不同。”
这时,那络腮鬍罗剎头目也跟了下来,他虽听不懂王栓柱的话,但看到对方那惊恐欲绝的表情和比划的手势,再联繫到“卫所”、“邪祟”几个零星能猜到的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在自己胸口画了个十字架,用生硬的腔调夹杂著罗剎语和几个勉强能辨的汉词,惊恐地叫嚷起来:“魔鬼!斯特里戈伊(strigoi)!”
李衍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还好,士兵王栓柱懂得罗剎语,被放下后,又灌了一碗热汤,当即给眾人做起了翻译。
“冰雪的魔鬼!吸魂的!冻血的!不能去!那是死地!诅咒之地!神罚!”
罗剎海盗们显然对类似的恐怖传说深信不疑。
“这斯特里戈伊——在他们那嘎达传说中,是游荡於雪夜、吸食人血,冻结灵魂的恶灵————”
王铁柱绘声绘色做著翻译。
罗剎国海盗们,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敬佩,毕竟传说中,没人能从斯特里戈伊手中逃走。
李衍所有所思,扫过惊恐的罗剎海盗,最后落在王栓柱身上。
奴儿干都司乃大宣极边重镇,若真被邪祟无声无息地控制了一个卫所,绝非小事。
尤其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档口。
“那卫所,离此多远?在哪个方向?”想到这儿,李衍连忙询问。
王栓柱哆嗦著指向船外东北方向:“顺————顺著这海往东北,看到大片冻土林子,往里走————快马也得两天————库尔喀卫所就在乌苏里江支流边上————”
“好。”李衍转身,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罗剎海盗身上,冷声道:“让他们开船,调头,靠岸。去库尔喀卫所。”
人为刀俎,海盗们也不敢反抗。
在他们绝望而顺从的操作下,挣扎著调转船头,破开灰暗冰冷的海浪,朝著雪原海岸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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