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司提不起力气走回去了。
他重新转过头,盯着昏黑无光的百货商店楼,目光惘然无着。他只知道,自己正在看那一个小阳台——柴司与它之间,只隔了一条窄马路。
他呆呆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过来,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等什么。
直到小阳台上一片片昏影中,忽然有什么微微一动。
一个人影轮廓慢慢地从昏暗中浮起来——刚才那人似乎正趴伏在地上。
是谁?
柴司朝人影仰起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他正看着此时此地唯一一个愿意救他的人。
怪不得他失魂落魄之间,走到了这里来。
“……柴司?”
他立刻认出来了——是麦明河的声音。
怎么会是麦明河?
或许是答案实在太出乎意料,或许是世界早已变形得叫他认不出来,柴司竟然反而不吃惊了。
好像他们约定好了要碰面一样,他甚至都想不起来问一句“你怎么会在这儿”,只是自然而然地说:“你趁现在快走吧。达米安会发现你的。”
“他已经发现了,”麦明河小声说。
柴司怔怔地看着她。
“他刚才不是往我这儿盯了一会儿吗?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已经发现是我开的枪了。”
麦明河说到这儿,观望了一下停车场中二人,才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之前他在巢穴里,其实救过我一命,现在又放了我一马。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柴司一时间无话可说。他怔怔站了几秒,一挥手:“总之,你还是走吧。走了才……走了才安全。”
他转过身要回去时,麦明河却忽然问道:“你知道了?”
柴司蓦然一拧身,那一瞬间,几乎有一头凶兽要从他体内咆哮长号着冲出去,化作洪流,恨不得撕烂一切、冲没一切才好——他勉强定了定神,嘶哑地问道:“……知道什么?”
麦明河沉默了几秒。
柴司意识到,她在寻找一个最柔和、最不伤人的办法,把真相说出口——但很可惜,这种办法并不存在。
麦明河吸了一口气。
话到嘴边,她又改口了:“你……你希望他成功?你不恨?”
她果然知道了。
柴司耳中嗡嗡作响,除了血流冲击着视野,冲击着大脑的声音,他什么也没听见。
假如人也能被自己的血淹没浸死,他会是世上第一个。
“对,我希望他能成功。”他听见自己低声说,“但我恨。”
“那你为什么还——”
麦明河顿了顿,似乎她也终于明白,再怎么斟酌言辞,也不能让接下来的话不伤人。“那你为什么还甘愿被他利用?”
柴司没有说话。他说不出口。
世上很多事,只作为猜测盘旋在自己脑子里时,似乎还不真实、还有转圜余地;一旦被别人说出口,就成了能碾碎人的事实。
他恍恍惚惚地站着,听见麦明河继续问道:“你知道……你知道凯罗南是在把你当成谈判筹码,从达米安手里要东西吧?”
他当然知道。
在凯罗南拍了拍他肩膀时,“真相”就上映了。
谁也没有看见,因为那条规则只作用于柴司一人。
当“真相”像电影一样从头脑中上映时,柴司在第一个瞬间里,甚至以为自己疯了——一幕幕影像、声音,从脑海中席卷而过,不消几秒钟,已叫他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