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烙好、冒着虚虚热气的一块饼。
一个小个子鬼兵正杵在他旁边站岗,魂火扫过那饼,喉头似乎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小鬼娃怯生生伸出手指,想戳戳那块饼的边缘。
小个子鬼兵猛地绷直了背,却没呵斥,只是把手里那根吓人的管子抓得更紧了些,硬生生扭过头,死死盯住长街另一头空荡荡的巷口。
老姚头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他枯树皮般的老脸上,那副千年不变的麻木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他慢吞吞铲起那块最完整、烙得最好的饼,犹豫了一下,没像往常一样吆喝,只是默默递向那个眼巴巴的小鬼娃。
小鬼娃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黑乎乎的小手藏在背后,不敢接。
豁牙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他……他们真不动?”
他指着街对面骨器摊,摊主早就吓得缩进铺子深处,摊子上几块打磨粗糙的指骨、肋骨就那么随意摆着。
“老骨头的货可值两炷香火钱!”
没人回答他。
长街上只剩下那单调重复、却带着一股子执拗劲儿的吼声:
“买卖公平魂炁要等价……!”
“借物要还损物要赔……!”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踏着这口号声,像闷鼓敲在每一个幽魂的心坎上。
压抑。
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压抑,取代了过往对刀兵和鞭子的恐惧,悄然弥漫在幽影城冰冷的空气里。
这不是屠刀悬颈的冰冷,也不是催命符咒的焦灼,而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却又不敢大声呼吸的陌生感受。
豁牙孙觉得魂体有些僵,他慢慢蹲下,捡起地上那块沾了灰的阴炁饼。
饼还是焦糊的,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尘味。
他捏在手里,却怎么也塞不进嘴里。
他的目光,和街面上无数道躲闪的目光一样,不由自主地、死死黏在了那些灰扑扑、沉默矗立的影子身上。
他们像一排排从乱葬岗黑土里长出来的石头。
冰冷,坚硬。
纹丝不动。
巷子深处,一个断了腿的老鬼,用破陶盆煮着稀薄的魂汤。
往日巡逻的阴兵路过,少不得要“尝”一口,有时干脆连盆端走。
此刻,一小队背着黑管子的鬼兵整齐地踏着《八项注意》的调子走过巷口,沉重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老鬼浑浊的魂火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把陶盆往墙角阴影里藏了藏。
那几个鬼兵步伐一致,目不斜视,仿佛巷子里弥漫的那点微薄魂汤香气根本不存在。
直到队伍尾巴最后一个年轻鬼兵走过,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老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鬼兵侧过头,魂火扫过角落里的老鬼和那盆寡淡的汤,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正了正头上那顶用枯藤和碎骨勉强编成的头盔,加快两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渐渐远去。
老鬼僵在原地,抱着那盆温热的汤,破陶盆粗糙的触感抵着他冰冷的魂体。
巷子里只剩下死寂。
许久,他才像是被抽了骨头般软下去一点,低头看着盆里微微晃荡的浑浊汤水,浑浊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呜咽,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西街的“悦来”车马行(实际就是几头瘦骨嶙峋的怨气骡子和几架咯吱作响的骨车)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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