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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基本上就是衔尾追杀,是追亡逐北,是一声号令之下,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人抱头跪倒,瑟缩在地……
哪怕对农民起义军有先天性的好感,亲眼看见战场上面,这横推一切的暴力美学,沈乐依然会为之目眩神移。
直到仓皇逃跑的队伍直接炸开,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流过,甚至有些人直接跑到他所在的高台,又擦着高台边缘狂奔而走;
直到后面追杀的队伍也跟了上来,抬头看到他,握刀喝令:
“干什么的!——跪下!”
“贫道玄真观道人。”沈乐无奈地一拂袖,让身边卷起一股清风,撕扯下大片树叶绕着自己旋转:
“偶尔游历,路过此间,并非王薄同党,不得无礼!”
十几片绿叶,黄叶,绕着他形成了小小的旋风,周游不去。沈乐再解下腰间的玉牌,展示给这些士兵看,最后张开手掌,射出一道雷光。
风旋,掌心雷,以及玉牌,终于镇住了这些士兵,让他们不敢向前。须臾,一个军官匆匆而来,抱拳施礼:
“下面的人不懂事,冒犯仙长了。——敢问仙长来此,有何要务,末将能为仙长出力吗?”
“哦,贫道游历天下,见一路上鬼怪迭出,特意来朝拜泰山,看看泰山府君灵应是否还在。”沈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答了一句,立刻反问:
“你们是谁的部将?是在讨伐谁啊?”
“我等是张郡丞麾下……反贼王薄,纠结流寇,攻略地方,郡丞特地点兵过来讨贼!”军官挺胸昂首,声音如雷。
沈乐有点茫然……郡丞?哪个郡丞?郡丞不应该是文官吗?
为什么会带兵打仗?像这么大规模的仗,带兵的怎样也是个将军,而且多半应该是名将才对啊!
他肚里转着念头,又不好意思问对方“你们郡丞姓什么叫什么”。那个军官偷眼觑着他,停一停,声音忽然降了一调,几乎小心翼翼:
“仙长既然来了,能不能劳烦进营驻足片刻?这一战,我军伤亡不少,如果仙长能帮忙做个法事,安抚亡魂,那就太好了……”
沈乐无可无不可,跟着他往山下走。安魂法事是不会做的,但是打散、镇压那些黑气,让它们复归天地,他总算还有点儿心得。
一边走,一边随口问:
“对了,王薄不是唱‘长白山上知世郎’吗?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辽东离这里可远,上千里地呢!”
“辽东?”小军官用十分茫然的眼神望着他,停一停,转个方向,往外一指:
“长白山就在这附近啊!就在章丘旁边!哪里有上千里地?”
只知道吉林有长白山,不知道别的地方还有山叫这个名字的沈乐:“……”
他默默无语,跟着小军官一步一步下山。越靠近战场,先前的惨烈,看得越是清楚:
山谷里尸横遍野。绝大多数尸体都穿着破衣烂衫,套着草鞋,或者干脆赤着脚,手脚上都有厚厚的老茧。
许多人都是扑倒在地,背后受创,血肉在一根一根干枯的肋骨当中翻卷。也有一些怒目圆睁,犹作大呼酣战之状,却已经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不管是逃亡中死去的,还是厮杀中死去的,绝大部分人都面黄肌瘦,身躯伛偻。
手里握着的所谓武器,大半都是锄头,草叉,粪叉之类,少数一些,甚至是削减了的木棍……
沈乐越走越慢,终于在一堆尸体前方站定。小队小队的官军还在翻检着尸体,有的抬到一边,脸向上摆好,还给遗容擦擦血迹;
有的抬手就是一矛、一刀刺下,看着尸体不动,再毫不犹豫割去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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