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然后没几天,就又有诏书出来。相王的几个儿子,全部赐死,相王之弟,荆山郡王一家,除了十五岁以下的小孩子,全部赐死……”
两人相对无语。镇魂俑上,流过一道凉凉的白光,似乎也在哀恸。沈乐轻声道:
“这镇魂俑,我不想再烧了。”
这次是斛律光,下次是谁?
高长恭吗?!
眼睁睁地看着那具高大的遗体在火中寸寸模糊,寸寸收缩为黑灰;
亲手把黑灰色的骨骼敲碎,磨碎,按照比例调成釉料,涂抹在瓷坯上;
一件件捧进瓷窑,点燃烈焰——那瓷窑里的火焰,甚至没有变作幽绿,他甚至没有听到哭喊怒吼的声音!
这样烧出来的镇魂俑——用这样的材料,做出来的镇魂俑,什么怨气,疫气,鬼气,被驱使着扑上去,全都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
活着,护此家国,死了,燃身为俑,继续护此河山……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
斛律家的人,几乎都被杀完了啊!!!
“那就不烧!”楼云愤愤地踢了一脚面前的匣钵碎片,把它踢飞起来,远远越过墙头:
“这天下——这天下!呸!”
这种见鬼的皇帝,这种见鬼的国家,有什么必要非得死死护着?
长痛不如短痛,让更好的人上来,涤荡干净腐臭,这天下,说不定还更好一点呢!
这一句话便如巨石入水,沈乐面前,青山,瓷妖,一列一列的镇魂俑,如水波一样荡开。
须臾,他已经全身一轻,发现自己端坐在另一座窑炉面前,手掌下面硬邦邦、凉浸浸的,按着一座瓷塔——
“沈乐?沈乐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耳边呼唤声又轻又急促。沈乐一寸一寸扭过头,呆呆的看着对方,好半天,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我没事。……张老师,我真的没事……”
“还好你没事!”张教授长长吁一口气,跌坐下来,额头上汗津津的,亮光闪烁:
“你这样僵着不动,手贴在瓷塔上拿也拿不下来,我还以为你中了什么邪呢!你出了事,我要怎么和学校交待,和你导师交待!”
沈乐吁一口气,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他慢慢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一双眼睛亮亮的:
“我真没事儿。刚才,是瓷塔在告诉我一些事儿,告诉我一些它经历过的事情,算是沉浸式体验吧,所以有点入神——
嗯,也不是没好处,至少我能徒手烧镇魂俑了吧……”
“你能烧了?!”
张教授目光大亮。她甚至没有追问“瓷塔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她是文物修复方向,又不是考古系、历史系的——只是切切询问:
“怎么烧?这个能写论文吗?……能示范一下吗?”
天晓得,她和她的学生们,拼这些碎片,拼得要死要活,到现在也就折腾出来三具。
还有那么多具,还有那么多缺损的部分,等待着她们去拼合,去修复。如果能够成功烧制一炉,对她们的修复工作,能有很大帮助吧?
“确切地说,我能烧透影白瓷的瓷俑了。”沈乐慢吞吞地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
瓷俑,没问题。镇魂俑,还是算了吧……
就不烧!
这辈子也不烧了!
“那你回头记得写论文啊!”张教授掂量了掂量,到底还是没有立刻逼着他现在就写、甚至现在就烧一窑示范。
她掐着学生们,回去埋头分拣瓷片、刷瓷片、拼瓷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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