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亭的说书……”
等等?
《柳敬亭传》是上了课本的!我见到真人了?!
整整一晚上的欢宴,沈乐目迷五色,耳充五声,只恨铜片给的记忆不够详细,没办法连各种菜肴的味道都尝一尝。
等到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再等到客人拥美而眠,次日兴尽辞去。
整座河房归于寂寥,沈乐才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素衣女子,悄步入内,在佛像前盈盈下拜: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在上,信女敬谨拜告:
儿身不幸,流落风尘。此身不求荣华富贵,亦不敢求嫁与良人,只求有朝一日,平安终老。
儿愿夏舍药,冬舍粥,布衣蔬食,积福积德……”
她喃喃求告了许久,垂下头跪在蒲团上,低声念起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许久许久,一个三十来岁的艳妆妇人悄步进来,伸手按到她肩上:
“女儿,怎么在这里念经?昨夜辛苦,今天正要好好休息。再过两个时辰,客人又要上门了……”
“妈妈,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素衣女子并不回头,低声苦笑:
“先帝驾崩,京城沦于贼手。这正是英雄奋气之时,可是你看,姐妹们这里,往来的这些男人……”
有达官贵人,有朱紫名流,有号称要力挽天倾的将军,有自称能恢复河山的才子。
但是,天天在秦淮河畔交游,宴饮,指斥时弊,号称多么多么有气节……待在秦淮河畔,又怎么能恢复河山呢?
你至少去练兵,去打仗啊!
艳妆妇人微微叹息。沈乐站在一边,也是跟着叹气:
说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连一介教坊女子,都看出了当前的局势。然而,那些将军,那些大臣,那些才子,那些肉食者……
“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艳妆妇人轻轻揉着女儿的肩头,声音低沉:
“我们是在籍的教坊女子,我们不能私逃,也不能拒绝接客。什么气节,什么贞烈,在我们身上,就是一个笑话……
除了求菩萨保佑,我们这样的人,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她也取了一支香点上,跪倒在女儿身边,默默诵经。很久很久,素衣女子轻声道:
“妈妈,菩萨会保佑我们吗?”
“会吧……菩萨最是慈悲……千手千眼,闻声救苦……哪怕是我们这样的女子,菩萨也不会看不见的……”
供台上,香烟缭绕。千手千眼的观音菩萨,眉睫低垂,容色慈悲。
是王府的姬妾,还是风尘中的女子,它仿佛半点也不在意,只是一视同仁地俯瞰着世间,俯瞰着这些受苦受难的人……
日月交替,时光流淌。秦淮河畔的纸醉金迷,终于被铁蹄踏碎:
先是扬州路上,春风十里,化作废池乔木,再是大军横扫一切,多少繁华,风流云散。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大军到处,众人仓皇逃奔。那座精雕细琢,贴金彩画的佛像,历经颠沛流离,最终,在深山中的一座破旧庵堂留下。
身上的所有金箔,再一次被刮取殆尽,去换取一点点微薄的米粮,去让人暂时果腹……
沈乐一脸茫然地蹲在庵堂里,和佛像默默相对。话说这是第几次了?身上的金箔被人剥光,是第几次了?
至少是第二次了吧?
为什么我在修复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痕迹?
金箔让人剥走,地仗层上面的刮擦痕迹,我至少应该看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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