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的一点哑:“陈浩。”
“嗯?”
“你知不知道,”她把每个字都放得很慢,眼睛锁着他的侧脸不肯移开,“你这么紧张的话,我会误会的。”
他的手指在冰袋上停了一拍。
就那么短暂的一停顿,然后他换了个角度把冰袋重新敷上去,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说不上是笑也不是不笑,介于两者之间一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弯度,日光灯的白光照在上面若有若无的。
“误会什么?”他问,语气平稳得像只是在讨论一会儿吃什么晚饭。
扬怡被他这句反问堵了一下,脑子里翻了好几个版本的回答。
想说误会你心里有我,想说一个平时什么都不往脸上摆的人今天急得当着全剧组的面把我抱起来,还想说你蹲在货车旁边看我脚踝的时候手抖了我看见了你以为我没看见?但这些句子在嘴边滚了几圈还是没出来。
她只是把脸别过去看着休息室那面白墙,哼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算了,不跟伤员计较。”
陈浩没再追问。
他把冰袋又敷了大概十分钟,中间换了两次位置,然后拿起来看了看肿胀的情况。
没消太多,但至少没继续往大里肿了。
他站起来把冰袋放到门口冰桶里,回头看了扬怡一眼,表情恢复了平常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下午所有的会我都推了,我在这儿陪你。
拐杖和外用药已经让助理去买了。”
扬怡愣了一下。
“你推了会议?”她坐直了身体,“今天下午你不是要去唐宫那边跟许情碰下一阶段的拍摄计划吗?”
“跟许情说改明天了。”陈浩从墙角拉了把折叠椅到沙发对面坐下来,椅背朝前跨坐着,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头,下巴搁在胳膊上。
“你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没人看着,万一想喝水想上厕所怎么办?总不能单腿蹦过去吧。”
扬怡张了张嘴想说她真能单腿蹦过去,以前拍古装戏吊威亚吊好几个小时下来照样能蹦。
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对面那把椅子上安安静静坐着的这个人,他那副“你不用再说废话了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让她心里翻涌着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被人当成需要照顾的对象,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以前拍戏受伤都是自己扛,崴了脚就自己揉药酒,发着烧照样上威亚,从没有人这样蹲在她面前托着她的脚踝一点点试痛点、敷冰袋、催着买拐杖。
这种陌生而妥帖的暖意从心口往四肢漫,漫得她眼眶有点发热,鼻尖酸酸的。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压下去,嗓子眼里咕哝了一句“随你吧”,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半个多小时后助理气喘吁吁地送来了拐杖和一支活血化瘀的外用药膏。
陈浩接过来拆开包装盒,把铝管旋开盖子,挤了黄豆大的一点在指腹上,重新蹲到沙发前面。
他把那层浅褐色的半透明膏体涂在她脚踝肿胀的部位,指腹打着圈一点点揉开,力道比刚才冰敷时还轻。
他的手指转得很慢,从肿包的边缘往中心一圈圈地画圈,偶尔碰到特别疼的地方她的脚趾会蜷起来,他就停下来等两秒,等她松下来再继续。
扬怡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觉得受伤也挺好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赶紧把它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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