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薄薄的米油。
陈浩拿勺子舀起来看了看,粥在勺面上挂了一层均匀的白膜,慢慢往下淌。
他把火关了,从碗柜里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大半碗。
碗太烫,他拿一块抹布垫着端起来,又把碗放在冷水盆里稍微浸了浸降温,才端着托盘上了楼。
吴媄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躺着,吊瓶已经输掉了小半瓶。
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陈浩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只小勺子。
粥面上浮着袅袅的热气,米香在卧室里散开来,跟那股子发烧的闷热混合在一起,她闻到米香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接过碗自己吃。
但陈浩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低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递到她嘴边。
“张嘴。”
吴媄珩看着那勺白粥,又看了看陈浩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我在照顾你你快感激我吧”的意味,也没有刻意摆出来的温柔,就是很普通的、你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情时候的样子。
他的眼睛看着那勺粥,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确认粥的温度是不是刚刚好。
但正是因为他太普通了,太自然了,她才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粥送到嘴边的时候她张开口含了进去。
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稀稠适宜,米香里带一点淡淡的清甜。
她又咽了一口,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整条胸腔里都暖了起来。
那种暖跟发烧的烫不一样,发烧的烫是外头来的、闷在皮肤底下的,但粥的暖是从里面往外走的,从胃里扩散开来,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胸骨后面慢慢揉。
陈浩又舀了第二勺,照样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吴媄珩没有再说要自己吃的话,乖乖张开嘴一口一口地接着。
一碗粥她吃了将近十分钟,每一勺陈浩都等她把嘴里的咽下去才喂下一口。
他喂粥的节奏不快不慢,她刚嚼完咽了他正好递过来下一勺,不多不少卡在她刚好能接住的频率上。
粥碗见底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湿,鼻头酸酸的。
她赶紧低头假装看被单上的花纹。
被单上是淡灰色的细格子,横横竖竖的线交叉着,她盯着那个花纹使劲看,把那股子酸劲儿硬压了回去。
“好点没有?”陈浩把空碗放回托盘上。
“嗯。”吴媄珩的声音比刚才有力气了一点,“身上不那么冷了。”这是实话,一碗热粥下去她感觉后背那层冷汗慢慢收了,皮肤底下的燥热也被压下去了一些。
陈浩伸手又探了一次她的额头。
比两小时前好了一些,但还是烫。
“等着,我去给你倒杯水,把药吃了。”
他从她包里找出老张开的那几样药,又下楼倒了温水上来,看着她把两粒药吞下去。
她吞药的时候仰着头,喉结上下动了动,陈浩就站在旁边等她咽完了才把水杯接走放回床头柜上。
之后他把椅子从床头拖到床侧,在床边坐下来,从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掏出一摞剧本和一支红笔,低着头翻看起来。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音和陈浩翻动纸页时纸张摩擦的窸窣声。
吴媄珩躺在他旁边的床上,侧过头看着他的侧影。
他坐在那把木椅子上,后背微微弓着看剧本,右手握着红笔偶尔在纸面上画一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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