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出了那条路——那是陈园通往湖边的那条石板路,路中间有几块石板颜色特别深,画里也把那几块颜色深的地方描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两件衣服——深色的外套和浅色的衬衫,那是她和陈浩第一次在陈园散步时穿的。
那天下午她刚到陈园不久,天气很好,他说带她去湖边走走,她就跟着去了,两个人沿着那条石板路慢慢走,没说什么话,就肩膀挨着肩膀走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湖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那天她穿的是一件浅米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他穿了一件深灰蓝的外套,拉链拉了一半。
“你怎么还记得那天?”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记得。”
俞飛鸿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那个她,头发比现在稍微短一点点,画里的人侧脸轮廓很柔和,眉眼之间有一道浅浅的笔痕,像是在画她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往上挑的那个弧度。
他把她画得很认真,每一根头发丝都画了,虽然是用铅笔的侧锋淡淡地扫过去的,但能看出来是一根一根画的。
她看着那张画,看着画里那两个挨在一起的肩膀,看着那一路的树和尽头的湖面,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她没有擦,她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画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在米白色的纸面上特别显眼,像一小滴墨在水里晕开的样子。
她赶紧把画纸拿远了一些,用手背去擦那些水渍,但已经晚了,纸面上留下了一小块微微发皱的印迹,那一块的颜色比周围深,纸面鼓起来一点点,摸上去有凹凸感。
“画坏了。”她说。
声音还是带着鼻音,但比刚才好一些了。
“没坏。
那是你流的眼泪。
画里有了你的东西,更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那种刻意的温柔,也没有摆出那种在哄她的样子,就平平常常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先折了一下边,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放回信封里,贴好封口贴,抱在胸口,两只手交叉压在信封上面。
“你什么时候画的?”
“上个月。
每天晚上拍完戏回来画一会儿,画了差不多一周。”他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侧了一下身,看了她一眼,“有一天拍夜戏拍到凌晨两点多,回来都三点了,还是画了一会儿。”
“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你会画画?”
“你没问。”
“你现在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有。
但不告诉你。”
俞飛鸿白了他一眼,但眼泪还没有干透,那个白眼做了一半就变成了笑,眼睛眯起来,眼角的泪被挤了出来又流下去一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封,又抬头看了看满院子的气球和鲜花。
风从外面吹进来,那些气球在风里轻轻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像是塑料纸摩擦的声音,沙啦沙啦的,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远处揉什么东西。
那些丝带也被风吹起来了,金色的带子从柱子上松出一截,在空中飘着,像一根根细长的金线在游。
那一排铜烛台被下午最后的日光打在上面,泛着温吞吞的哑光,没点蜡烛,但看着已经够亮了。
“你喜欢吗?”陈浩问。
他侧着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头看到下巴,又看回她的眼睛。
“喜欢。”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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