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完全是哑的了,但那种哑跟早上不一样,早上是干哑,现在是累哑,是使用过度之后的那种疲惫的沙,但没有撕裂感,没有那种粗糙的摩擦音。
胖大海和润喉糖把最伤的那一层护住了,剩下的就是肌肉疲劳,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她收工的时候把那个保温杯带上了,杯子里还剩下半杯茶,她没舍得倒,拧紧盖子拎在手里上了车。
回到陈园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上楼回自己房间,放下包,脱了外套,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嗓子还是累的,但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她坐着坐着忽然闻到了一股甜润的气味,很淡,从门缝里渗进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想那是什么气味,门就被敲响了。
她站起来去开门。
陈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小瓷碗。
瓷碗里盛着淡黄色的糖水,颜色透亮,碗底沉着几块炖得半透明的雪梨块,雪梨块旁边是几粒深红色的小枣,煮得皱皱的,皮上全是细密的纹路,纹路之间饱饱地吸满了糖水。
水面还浮着几颗银白色的枸杞,圆鼓鼓的,在温热的糖水里微微打着转。
糖水冒着轻盈的热气,碗壁摸上去烫手,陈浩用一条叠好的干毛巾垫在碗底托着端过来的。
“冰糖雪梨水。”他说,“熬了快两个小时,雪梨炖得烂了,应该能润嗓子。”
陈慧姗侧身让他进来。
陈浩走到桌子旁边把小瓷碗放下来,垫碗的干毛巾还托在碗底,他把手从毛巾上松开的时候指腹被烫得有点发红,他下意识搓了搓手指。
陈慧姗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低头看着那碗糖水。
灯光打下来,糖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光晕,雪梨块炖得通透极了,边缘几乎要化开在糖水里,用勺子轻轻一碰就能碎成更小的块。
红枣煮得皮都绷开了,里面的果肉软烂地露出来一小截,像一朵深红色的小花。
枸杞浮在水面上,被热气熏得微微发胀,颜色鲜亮。
甜润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扑到她脸上,带着冰糖的清甜、雪梨的果香、红枣的醇厚和枸杞的那种略带药味又回甘的尾调,揉在一起,钻进她的鼻子里,顺着呼吸道一路蔓延到喉咙。
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在闻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就先一步松弛下来了,像提前知道了接下来要被好好照顾一样。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糖水,低头吹了两下,然后送进嘴里。
糖水温温的,不烫了,刚好是能大口喝的温度。
冰糖的甜味很克制,不腻不齁,就是恰好能让舌头上每一个味蕾都觉得舒服的程度。
雪梨块入口即化,绵软的果肉在舌尖上散开,清润的汁液渗出来混进糖水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水果甜。
红枣已经煮透了,她用勺子捞起来咬了一口,皮是韧的但里面的果肉软得不成形了,浓浓的甜味从果肉里涌出来,比冰糖更厚,更扎实。
枸杞还带着一点嚼劲,咬破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回甘,把整个甜味收了个干净漂亮的尾。
这些味道一层一层地在她的嘴里化开,从舌尖到舌根,从口腔到喉咙,顺着她吞咽的动作慢慢地、耐心地流过她的声带,像一双很轻很暖的手在替她揉着那处用了太久、太疲惫的地方。
她喝了一勺,又喝了一勺,然后端着碗把剩下的糖水慢慢喝完,雪梨块用勺子捞得干干净净,红枣也全部吃掉了,连碗底那一点点带着枸杞碎末的糖水她都仰头喝进了嘴里。
她把空碗放回桌面上的时候,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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