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吧,他这人知行合一,光明磊落,纵使知道暂时粉饰太平依傍世家便能换来好处,他也未曾动摇过半分。纵使不知道他往日为人,单单看眼下他紧张地咬着手指,不知所措的模样,也知道他旁日大约极少因私心而乱行。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猜测,那么匪夷所思的嫉妒,就不受控制做出这么混账的事情,擅自决定了你的人生……”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终于是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情急之下匆忙撇过脸,用袖子掩面胡乱擦了擦。
最初出离愤怒已经慢慢消歇,我的理性和思考也开始回炉,一个诡异中透着几分自恋的的想法一点点浮上我的心头:“大人,当时也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
周恪己点点头:“万不该如此,未曾与你言明心意,却以圣旨要挟,我怎会如此糊涂?”
这话听到我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周恪己知道这般做是不对的,他素来未曾僭越礼仪冒犯他人,然而他还是这么做了,不是因为他心思龌龊另怀鬼胎,而是因为他控制不住。他控制不住什么?
思及此处,我微微用袖子捂着脸,偷偷挡了一下,生怕他看到我居然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种心情格外复杂,我眼下的感觉就好像黄连混着冰糖拌辣椒,一起塞到嘴里,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
墙头停了两只鸟,挤挤挨挨地靠在瓦楞之上,肥嘟嘟地仿佛两个棉花玩偶左边的叫一声右边就跟着叫一声,模样又滑稽又聒噪。我看着心更烦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非要我说出一句“我又不是愿意的”,我又说不出口。
……好难办,我好怀念那个刀斧加身不改其志的自己。
“廖太师该气死了。”我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摩擦了一会手里的布料,哼哼唧唧地说出了一句话,“他本来就不喜欢我,眼下魏大人稀里糊涂给了他这么大一口黑锅,回去以后可别把他气得闭门不出才好。”
“老师并非不喜欢,他只是担忧我的未来。”周恪己也似乎冷静了一下,我们有点尴尬地隔着一个石头桌子这么坐着,“眼下他必然助我。”
“我看他必然骂我。”我扶着额头,神神叨叨地嘀咕了一句。
周围凝固的空气似乎一点点溶解,我能明显感觉周恪己似乎没有那么紧张了,偶尔还会怀着忐忑偷偷瞟一眼我的方向:“之前没有听阿梨提起过舅舅的事情?”
“舅舅在隔壁镇上居住,只偶尔走动。他们均是良善之人,但是平常人家自己顾着自己都管不过来,哪里还有精力去照顾我?”我憋了一会,没忍住抱怨了一句,“我方才还以为自己要被株连三族,心想着这不是造孽吗?还把舅舅他们拖下水了。”
“子帆师兄已经派人快马回京,早一步把你户籍从清河移到京城,我知道你不愿意牵连无辜,但是眼下你也是局中人,怎么都逃不脱的,唯有斩断与过去的联系,才能保护你真正的亲人。从今往后,你就是太师养女了。”
我有些恍惚,觉得仿佛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似的:“……真是,荒唐啊。”
“普通人家的孩子,最幸福的时期莫过于洞房花烛,亲人在侧,邻人贺喜,高堂欢颜。可惜我连自己的出处都没有了。”我揉了揉手里的袖子,“我从前没想过这个事情居然这般复杂,如今当真落到了身上,心里却没有喜悦,只剩下怅然。”
“……姑姑,可是不愿?周恪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我原想的也不是这样的,我倾慕姑姑,愿结百年好合。我想叫姑姑高兴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好一件事情却被我做成了这样。”
我纠结了半晌,最后叹了一口气:“我说过,我不愿意吗?”
周恪己忽然抬起头,望向我,耳尖红了红,小心翼翼试探一样偷偷看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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