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的笔,今天,只有用这样的笔,我才能在这万仞苍崖的风雨中留下铁画银钩。
只是,我的左手空着,没有剑;右手空着,没有笔。也许这样更好,五老峰欢迎两手空空的游人。
一大一小,我和我的儿子,沿着五老峰的山脊信步。一个是饱历风霜的忧患书生,一个是未谙世事的童稚。这样的两代人,同踏一条崎岖的路。在海拔高达一千四百多公尺的风景中,我们成了两支能够走动的虬松。
一会儿,我们走到二峰。峰顶下的巨石凿有“五老峰”三字,字有古意,惜无峭拔之感,与此峰气质不符,巨石下有一石洞,本是避雨的好去处,却恨被一些缺德鬼当成如厕之地,秽臭不堪。我们掩鼻而过,又一口气走完三峰、四峰、五峰、云雾越浓,越是增强我向前展望的想象力。在三峰,我们见到一棵挂生在千尺断崖上的老松,虬枝怒挺,针叶戟张。我想,这大概就是李白要筑巢的那棵云松了。
在四峰顶上小憩时,有片刻时间,云雾忽然散开,同立于此的二三游人,无不惊喜。最奇妙,最惊人的光芒在我眼前盘绕。添我逸气,撞我胸廓的巨石,像赭色的积木一样垒起;长我志气,扎我浊眼的林松,像戈矛一样怒挺;给我爽气的是鸣泉溅起的最纯粹的白;养我浩然之气的是山脊上蛇行着的且韧且脆的蓝。五老峰成了一面彩色的多棱镜,每一种色彩通过它的投射,都变成了天国的光芒。如果我能把它们收集起来,揉搓出一条虹,一端架在这五老峰上,另一端,就搭在每一个新世纪的码头上,让它永远成为人间的黎明。
望眼还舒。九江城历历在目,烟波无际的鄱阳湖正氤氲着空濛的泽气。阳光在那里横陈,点点乳白,分不清是翔鹤还是渔帆,迎面一阵风来,是花讯风还是渔讯风?吹上五老峰,就变成充溢的元气了。据《庐山志》载,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诗句中的南山,就是这五老峰。别人在高山面前是景仰,而他只是悠悠地看看,何其淡泊!同李白相比,他的人生更富老庄气。我设想,如果此时我站在这位五柳先生的柴桑故居东望五老峰,会不会看见趺坐在风雨中的五位老禅师呢?
五峰都走过了。永栖在岩石上的林泉之德,烟霞之志,岩穴之风都是不肯被我带走。它们只肯在山上孤寂着,逍遥着,嚼着吞咽着日月而不被日月吞咽。
该下山了,我忽然产生了失落感。这是因为我的心挂在李白巢过的那棵云松上,我的灵魂,还徜徉在陶渊明送来的菊花时节中。
下山有数千步石阶。比上山要辛苦十分。未及一半,儿子走不动了。他问我,为什么下山比上山还累?我本有好几种回答,但是我没说,我只是指了指山底下的青莲谷,告诉他,那些低洼的地方,也有很美的风景。
游三叠泉
游三叠泉的路线有二:一是从九江至秀峰的公路中途下车,沿幽壑穷洞,攀援而上。一是沿五老峰背之青莲谷拾级而下。
我们走的是后一条路线。
从五老峰第五峰下的停车场出发,前行约里把路,至溪口,过小石桥,就进了青莲谷。端的好一个青莲谷,林木交掩而花含醉态,水石相激而泉更风流。该谷因李白的别号青莲而得名。现在,我们一家三口穿行其中,脚踏溪中高高矮矮的石块,头顶树林中浓浓淡淡的蓊郁。妻与子都表现出少有的高兴。妻十年前曾来游过一次,那时还是一个无牵无挂的大学生,她感觉那时的青莲谷没有现在这么美。
迂回行约三里许,舍青莲谷上一处山口,从那里下行几乎是垂直的三千多级石阶,就到了三叠泉。
走在石阶上,心情怵兮惕兮。石阶窄仅三尺,许多路段两面悬空,稍一不慎掉下去,就会粉身碎骨,儿子不知厉害,一路上仍像个枝头跳跃的喜鹊。好不容易走下这四里石梯,转过一屏峭拔的翠石,陡觉一股爽气撞我而来,抬头看去,只见破空射下一道闪电,迅迅然,将一座青山劈成两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