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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棺(8/11)



    好不容易我才抱住了她,狠狠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锵的一声,刀子掉落在石板上。“阿缝!”

    我大声再喊。这时,下面海边扬起了歌声,青色火花在海风里爆裂在整个天空上。

    火花照出了阿缝冰冻的苍脸——是,是,阿缝这时才知道是我。

    “先生……是您啊。”

    阿缝猛地挣扎。

    她的头发蓬乱了,有二三绺落在颈项上。其中一绺在苍白的火光里映出银白色。唉,阿缝也老了呢。

    “阿缝,你以为我是你老公吗?今晚他会来看你吗?”

    苍色火光掠过后再掩来的黑暗里,我没法看清阿缝听了我的话之后表现出的反应,可是下一瞬间,阿缝哇的一声叫着,把头撞在我怀里哭起来。

    “傻瓜,你老公不是七天前从故乡出来,在这里被杀死的吗?”

    ——是,是,当阿缝错以为我是她的老公,举起刀子砍过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阿缝看到的血,代书先生手上的血,该是代书先生自己流的吧。

    在花街里,每个女郎都是从或远或近的乡间,以低廉的价格被买来的,为了帮助家计,甘受一分钱二分钱的束缚,让浓浓的妆容来污秽身子。在这条街上,最熟悉这些女郎的另一副面孔的,是代书先生。

    以自己的文笔做媒介,从那些文盲女人要他写去故乡的言辞里,他明白她们与故乡的联系,也知道她们何以被卖,是家里的谁使得她们不得不过这种流离失所、出卖色相的生活——酗酒的父亲、嗜赌的兄长、长年卧病的丈夫。

    因为肺疾,代书先生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他想在死前救救她们中的若干个。

    把她们的家人一个个叫来这个镇市,一般人是不可能的。可是代书先生却可以轻易办到。女人们都认不了几个字,他要歪曲她们想写的意思把家人叫来,必是不难的事。女人们做梦也想不到文章里代书先生的杀意,便把信寄回故乡。

    那三个人被代书先生的笔墨招引着,跑到这个镇市,然后在指定的时日地点,遭代书先生杀害。

    我不晓得代书先生选中的牺牲者是谁。

    两人之中,也许有一个是阿民的老爸——是的,因为阿民说她爸爸不晓得跑到哪儿去了。

    不过第三个被选中的牺牲者我倒知道。那就是阿缝的老公。阿缝当然是给丈夫的信写了回信,不用说也是经代书先生的手。无疑,她还请代书帮她守密,不让我知道她老公还活着。

    要伪造阿缝的信的内容,该是最简单不过的了,因为阿缝自己本来就想把丈夫叫来——只要把阿缝所说的日子——也就是镇上祭礼的日子——提前一个礼拜就够了。

    那封信载着阿缝和代书先生的双重杀意,寄到邻县的丈夫手上。

    不,也许代书先生把阿缝指定的地点赤间神社改为他自己的住家——这是我的猜测。说不定这第三桩案子,代书故意用了自己的名字,说不定他希望在把阿缝的丈夫杀害后被捕,在狱中自杀也可能在他计划之中,还有那封遗书,是为了不让女人以及警方查出被杀者是什么人——把被害人的脸捣碎,可能也是如此。

    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那个晚上从神社回来以后,阿缝吐露说,打算把老公杀害后自杀。他们之间怎么会有同样的心情,这一点我倒没有问她。

    当阿缝用那把刀子刺向我的时候,我领悟到,阿缝这女人的心原来不是我的,而是属于在邻县病了十几年的丈夫。

    不久。大正时代结束,常夜坡的灯熄灭,第二年阿缝染上了流行病死了。

    到如今,我还时时会想起那条花街的灯光。灯光摇曳处,仿佛正有一串藤花小灯般地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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