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吸引住。到了剧本的中间,应该出现一个震动人心的戏剧场面。在剧终之前,则应该降温,把弦松弛下来。以后怎么处理,就无关宏旨了。
梅耶荷德在强调戏从一开头就要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住的同时,又指出用来吸引的武器主要不是什么不平常的新奇物件,而是对一种趋向的“暗示”。这就是说,戏的开头部分应该立即投入一种趋向之中,并且用暗示把观众的这种心理趋向引导得更远,使他们产生一种追索性的注意。
以突然的刺激引起偶发性的注意,则不同于追索性的注意。在心理学上,偶发性注意被称为无意注意,追索性注意被称为有意注意。
睡在大青石板上的武松被虎须蹭得痒痒的,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是只凶恶的猛虎,这是无意注意;故意闯虎山的武松始终保持着警觉,密切注意着山路上的风吹草动,最后终于发现了猛虎,这是有意注意。
一个没有伏笔的新角色突然上场,观众引起的是无意注意;观众的双双眼睛都盯着舞台中央的那扇门,剧情预示,那里将会有一个重要人物出现,这是有意注意。
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突然被宣布为凶手,观众引起的是无意注意;观众疑惑地辨别着两个嫌疑犯的举止言谈,这是有意注意。
……
无意注意虽然也能有效地起到震慑观众的作用,但是,无意注意一多,全戏就会出现热闹而疲乏、紧张而浮浅的倾向。有意注意与此相反,是一种以观众的自觉性为前提的注意,这种注意一旦产生,观众就会主动地调动自己的意志,排除种种干扰,集中精力追索事态的前景。
戏剧免不了要引起一些无意注意,但应该以有意注意为主。在开头部分,则应尽快地把观众从无意注意引入有意注意。
李渔说:
与其忽张忽李,令人莫识从来,何如只扮数人,使之频上频下,易其事而不易其人,使观者各畅怀来,如逢故物之为愈乎?
李渔所说的“忽张忽李”的戏在观众席里引起的“令人莫识从来”的怅惘,其实也就是一种无意注意,而他所欣赏的“各畅怀来、如逢故物”则近于有意注意。
在日常生活中,人们经常遇到不期而至、陡然而降的人和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慢慢地化生为熟,自动筛选,只对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保持连续性的关注。戏剧没有这么多时间,它要使突然出现在舞台上的人和事引起全体观众由衷的关注,主要是取决于浓缩型的心理接触程序。
大量事实证明,对于建立这种程序造成最大损害的,是艺术家不考虑观众接受心理而设置的“美丽的障碍”。
1958年田汉在写历史剧《关汉卿》的过程中,曾有一稿的第一场是以“戏中戏”的方式开头的。开幕以后,台上另有一个舞台,还有几排“观众”,原来是北京某剧团邀请文艺界看他们新排的一出戏。台上的舞台正在演出以窦娥为主角的《六月雪》,而台上的两位老观众却先争论起来了,一个说这出戏改得紧凑周密了,一个说主题的尖锐不如原著,各摆理由。他们的争论影响到其他观众,场务员过来干涉,老观众一气要走。导演出来调解,说:“两位老先生别争论了,底下的戏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于是开演第二场。
田汉的《关汉卿》
这一场幸亏删去。其之所以要不得,首先不在于“戏中戏”的难演,而在于人为地造成了台下真实的观众与《关汉卿》本体内容的心理隔阂。观众最珍贵的首度注意力很浪费地被领到了一个勉强的情境之中,去注意一个剧团首场演出的台上台下,甚至还要去听两位老先生专业性很强的学术讨论,好不容易引到了真正值得关注的本体内容,可惜此时观众的注意力已被分散。如果真的相信了第一场结束时导演的调解,观众就要把看下面的戏当作寻求两位老先生谁是谁非这样一种理性活动,对舞台真实感产生心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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