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载见儒士总是不说话,就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其实自很多年前他在某一局手谈中赢了自家那位一贯严肃刻板的先生半子之后,后面的这些年他对下棋这件事的兴趣其实就一直都不是很大了,总觉得这种小处争雄的游戏没多大意思,所以此刻与儒士之间的对弈,他布局落子都是随心所欲,从头到尾没有一次长考,却也能与那小镇塾师下得有来有往。
见作为对手的青衫儒士不肯说话,苏三载闲极无聊,便又将目标放在了一旁观棋的少年身上,一边围棋落子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将那少年从观棋观得如痴如醉如同梦游的状态中拍醒,这才笑眯眯问道:“小陈济,我听说你们陈氏也来人了?”
少年看着一脸兴味的苏三载,难免有些犹豫,这个古古怪怪的黑衣人来的这两天里,他都没有看明白自家先生跟这个突兀造访之后就好像一直不打算走的苏先生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说是朋友,好像不是…
说是敌人,也不太像…
观棋入迷却突兀被问到问题,少年先看了眼自家先生,见先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之后,这才转头看着那位苏先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楠溪陈氏?”苏三载饶有兴致,“南北两陈倒是聚齐了。”
似乎是骤觉有趣,他笑眯眯盯着陈济问道:“既然你们陈氏主脉都来人了,那你怎么还能跑到这里来看闲棋?你那个一贯追求克己复礼的家主爹,难道就不怕人家仙家来人怪罪你们无礼?”
少年闻言反倒是没什么别的表情,只是继续看着棋盘上黑白棋子之间的来回攻伐,简简单单说了四个字:“尊师重道。”
苏三载听着少年的回答,不知道是又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你们这盐官镇四大姓倒是各有各的有趣。”
陈济有些不明所以,转过头疑惑地看了眼这个说话做事总是奇奇怪怪、云山雾罩的苏先生。
墨衣年轻人也不管他,又是一枚黑子随意放在那张特制棋盘上的某个点位,语气古怪道:“一家拆房顶,一家挖墙根,一家抱着房梁不撒手,还有一家……”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瞬,笑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小镇塾师,略带嘲讽道:“总惦记着挂在墙上的福禄寿。”
大部分注意力都盯着棋局的少年陈济,对于这个奇奇怪怪的评价有些不明所以,面色怪异地看了眼苏三载,又看了眼平平静静、温温和和的自家先生,随后犹犹豫豫低声道:“苏先生……”
苏三载转头看着少年。
“您要不还是先看看……您的黑子可能要被屠龙了……”
“!”
……
片刻之后,棋局落定,苏三载对于棋局的最终结果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只是随意抹了一把棋盘上星罗棋布的双方落子,将之弄得乱七八糟,随后才抬头看着对面的青衫儒士笑问道:“我这两天随意四处瞧了瞧,你们这一期甲子之约的开胃菜好像是都上的差不多了,估摸着下一步就要上真正的正席了吧?你就不打算干点啥防范一二?”
青衫儒士闻言笑而不语,先看了眼苏三载,随后转过头朝着还坐在一旁的少年温声道:“陈济,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也回去见见客人,不过莫要贪玩太多,晚上睡觉前要记得温一温今日学过的功课。”
少年陈济闻言很听话地起身告辞,恭敬朝先生和那个苏先生行了个周全标准的儒门礼数,随后徐徐退出凉亭,转身缓步出学塾往隔壁的自家大宅走去。
苏三载和青衫塾师坐在原地,目送少年出门,也能感知到他出了学塾的大门,又走进隔壁陈氏的那座与小镇其他三家相比略显寒酸的大宅门,步履平缓,不急不徐。
苏三载微微一笑,转头看了眼对面的小镇塾师,笑道:“看起来,你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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