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把书好好念,考不上大学跟你死大(爸)一样没出息。”
马建设又把收音机调成了秦腔,翻着怪眼道:“额咋没出息了?”
“当了35年的工人还是个车间主任,就这出息?”
“额这也是铁饭碗,咋叫没出息了?”
“你也就这点出息,你看看人家四化他爹……”
“四化他爹好,那不是靠歪门邪道上去的……”
“那新来的厂长也是歪门邪道……”父子之间的争吵转眼变成了夫妻两个拌嘴。
马红梅无奈地劝解说:“吃饭吃饭,一到吃饭的时候你俩就吵。”
马卫国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往外走。马红梅在身后喊道:“吃饱了?”
“饱饱了!”马卫国头也不回地摔门出去了。马建设白了一眼马卫国的背影,把他的名言又重复了一遍,“我做了一辈子的高档瓷器,唯一的残次品就扔在家里”。
马红梅放下筷子,望着马建设说:“大,额们车间的老张师傅毛笔字写的好哩,要不要让他给你写幅字?”
马建设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写啥咧?”
马红梅很认真地说:“‘我做了一辈子的高档瓷器,唯一的残次品就扔在家里’。写成字挂在墙上,你就甭天天念叨咧,跟背毛**语录一样,我耳朵都磨出茧子咧!”
马卫国蹬着自行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铁头家附近。他站在铁头家创下吼了一嗓子——“我曾经问个不休……”便蹬上自行车,到巷子外面的街道上等铁头,身后响起铁头母亲的一声骂——“半夜三更地狼嚎个球!”马卫国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因为挨骂,而是对自己美妙歌喉的否定。尽管自己声音嘶哑、五音不全,可崔健不就是凭着一副沙哑的嗓子成了摇滚巨星?所以,马卫国不仅不为自己变声期的公鸭嗓子烦恼,还很担心哪天这副公鸭嗓子消失了,变成低沉、富有磁性的成年男人的声音。如果是那样,他就唱不了摇滚,成不了崔健了。
昏黄的路灯下,马卫国拖着长长的影子,靠在电线杆上无聊地吐着烟圈,远处的路灯下有几个老人下象棋,争地面红耳赤。城市上空的喇叭里若隐若现地飘来广播声:“工业总产值13780亿元,比上年增长16.5%。农业总产值4447亿元,比上年增长4.7%……”改革开放的形势一片大好,可是自己的前途却一片渺茫,生活乏味得就像没有盐味的馍一样,难以下咽。
有年轻的姑娘骑单车路过,马卫国兴奋地吹了声口哨,泼辣的姑娘骂着“臭流氓”,扬长而去。马卫国无聊而又执着地哼着:“我曾经问个不休……你啥时跟我走……”街道上成双成对晒月亮轧马路的情侣让马卫国眼红,如果有个漂亮女孩跟自己并肩散步,在朦胧的月光下、树林里卿卿我我、诗情画意,他也用不着这样无聊这样迷茫了。可是,自己魂牵梦绕的情人在哪里?长的什么样?马卫国感到很模糊、很遥远,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带着一个姑娘从他面前驰过,马卫国发现那个男的就是那天追打自己和四化、铁头的两个人中的一个,而车后座上姑娘的背影竟然很像自己的姐姐马红梅。他想再看个仔细,自行车上的两个人却已经消失在车头尽头的阴影里。
铁头趿拉着鞋从胡同里跑了出来,手里来回翻倒着火烫的洋芋,嘴里一边“呸呸”吹着,把自己烫得呲牙咧嘴。跑到马卫国跟前,他慷慨地掰了一半给马卫国,马卫国摇摇头,拍拍肚子,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咋又吃这?”铁头的家境在三人组中是最差的,吃饭的嘴多,挣工资的人少,吃了上顿没下顿。这种窘迫的处境让铁头很自卑,不仅在兄弟中没有发言权,在葛洲坝面前也抬不起头来。他大口地吃着热气腾腾的洋芋,脸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炭灰,习惯地说:“额家又断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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