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辛酸和痛苦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电话那边仍然一片安静,他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正准备指责这位铁石心肠的老人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压抑着的哭泣声。多年隔阂筑起的割裂亲情的石墙瞬间崩塌了,老人原谅了自己的女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京。深埋在心底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无法泯灭的骨肉亲情让老人痛不欲生。他们拖着老迈的身体千里颠簸,来见自己的女儿女婿。
医院的病房里,双方的老人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媳妇女婿。李红霞的父母望着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女儿,再也坚持不住,扑到病床上失声痛哭。父亲握着女儿的手,老泪横流,“是我不好,是我把女儿害成这样的!小霞,你原谅爸爸!老天,你带我走吧,别再折磨我的女儿了!”母亲抱着女儿哭的死去活来。马卫国的父母站在一旁陪着流泪。多多躲在马卫国的身后,看着眼前悲怆的一幕。
等老人平静下来,马卫国才将多多推到他们的面前,“这是多多,你们的外孙女!”关于李红霞丧失生育能力领养多多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并不妨碍老人对孩子的疼爱。四位老人围着多多,轮流抱着,摸她的小脸蛋,亲个不够。被这么多人像宝贝一样捧着,多多很快由最初的害怕中适应过来,高兴地叫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把陷入悲痛中无法自拔的老人解脱出来,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生老病死是人的宿命,而能与这种宿命周旋抗衡的就是后代的延续。只有目睹下一辈人的成长,才能缓解死亡制造的悲痛和绝望。
李红霞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难得的笑容,因为在生命最后一段时光里,她可以与父母重归于好,可以看着三代人聚集在一个房间里,感受温暖的亲情。
几位老人手牵着手走出医院,来到儿女的家。马建设戴上了老花镜,仔细地看着房间里的陈设,李红霞的父母翻看着女儿一家人的相册,一张都不想错过。马卫国的母亲则走进了厨房,闲不住的她找到了一块抹布,打扫着已经很多天都没有收拾过的厨房,把堆放在水槽里的积攒了很多天的碗筷杯盘洗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橱柜灶台擦得一尘不染焕然一新。多多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着,很想帮忙,却又插不上手,生气得撅着嘴。马母让她去找清洁剂,洗抹布,多多才为自己发挥了作用高兴起来。
马卫国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几位老人各自忙碌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没有干涉,因为他明白就算是为儿女做一点点事情,也是老人心理上的一种安慰。
老人们在北京住了几天,就在马卫国的安排下各自回去了。他们完成了自己的心愿,继续待下去非但帮不上忙,还会给儿女添麻烦。马卫国也不忍心让他们看着李红霞痛苦和一步步逼近死亡的关口,让他们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刻骨铭心的疼痛。婚礼没能邀请他们参加,葬礼就更不应该让他们参加了。
虽然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多多与几位老人已经建立起来感情,送老人走的时候哭得不成样子。老人提出要把多多带回去,由他们代为照顾,这也是他们晚年的乐趣。但马卫国狠狠心拒绝了,虽然这是一个对各方都有好处的方案。有多多在身边,可以坚定李红霞与病魔抗争的意志,多多的每一声呼唤每一个笑靥都能减轻李红霞的痛苦,是无法替代的良药。所以,多多必须留下来。
“哗啦”一声,护士猛地拉开窗帘,惨白的阳光从窗外汹涌进来,落在同样苍白的李红霞身上。睡梦中的李红霞被阳光晃得睁开了眼睛,紧蹙着眉头,整个人显得更加消瘦憔悴,带着白帽子,头发因为化疗早就掉光了,无神的眼睛望着有节奏地滑落的点滴。
护士将药液换好,一边做着记录,一边对李红霞说:“给你家里人说,治疗费快交了。”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自从躺进这家医院,李红霞就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那不是从外面侵入肌肤的寒冷,而是从心底由里向外扩散到全身的寒冷。这种寒冷一方面是因为生命力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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