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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这样没了。”老吴喃喃自语,手里端着一杯二锅头,舌头舔到苦辣。
“嫂子吃菜。”
楚离又夹了些放到男孩碗里。
“上学了吗?”
“在老家上,这不跟来过个年。”嫂子帮忙回答,一边拿手按在孩子后背上。
“还有个姐姐的吧?”
“我姐上高中呢。”男孩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楚离说。
“你兄弟这是自己开的厂?”老吴媳妇没有直接问楚离,看着老吴说。
“是的,嫂子。不过就是一个小作坊,你看一个工人都没有。”楚离看老吴的情绪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主动回答。”老家还好吧?“
”还行,闺女读书出来就好了,房子一直没盖,等闺女出来,我们也想盖。“
“老吴,来!”楚离从不喝酒,今天去破天荒地从老吴的二锅头里倒了一杯。
老吴连忙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女人和孩子吃好饭提前回去集装箱搭建的临时宿舍,老吴目送他们走远,有些气愤地说:“肯定是零件质量差。搭脚手架的时候,有人说那管夹的质量不对。你看现在把人都害死了!”
楚离刚才也发现脚手架的管夹有些裂开了。这种扣件一般都是通用型号,有国家标准,照理说不应该断裂。一般出事故的原因都是紧固程度不佳造成,这种螺母紧固一个要用扳手旋一分钟左右,工人劳动强度大,疲劳的时候,有些没有紧固的会滑落,另外施工过程中日晒雨淋,泥浆溅洒,螺钉螺母锈蚀后机械强度影响了也会出问题。但这种扣件本身断裂的明显另有原因,并且从颜色上来说,都不太对劲。正常高强度的扣件应该是铸造工艺,表层镀锌。而自己刚才看见的像是冲压件。当年在TMK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曾经把产品外壳改成不锈钢冲压,由于工艺简单,外表还美观,成本又低了很多,一下子一窝蜂一样所有产品都打算应用,结果后来市场反应很差。即使在实验室里测试数据合格,但是外界的复杂应用环境往往不是实验室能模拟的。这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工业都会严谨执行实验室的评估,同时也会积极调研市场反馈,并分析坏品。但这终归是理想情况,你无法要求一个做脚手架扣件的公司和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严谨程度对比。在商业环境里,逐利的本性,让利益最大化的诱惑轻易击溃对生命的完美尊重。脚手架扣件利润低,生产流程简单,很多不具备资质的企业也会参与竞标,然后再考证环节,甲方乙方和光同尘,敷衍了事。况且扣件是耗材,有时用完当废铁卖了,谁都不觉得短时间用用还会出问题。
”是你小舅子负责的吗?“
老吴松了一口气。“不是。是小鬼负责的。我看他这次吃不了兜着走。”小鬼是另一个包工头,虽然叫小鬼,人却牛高马大。本人的名字里有个贵字,比较年轻,喊来喊去就变成了”小鬼“。
“这票扣件应该是你们正常渠道做的?不都经过测试的吗?怎么会出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好像是你们这边的厂做的。你没有参与吧?”老吴神情紧张地看着自己。“我听几个兄弟说,有一批扣件交货不及时,然后老板赶工让用旧的。大家伙不同意,后来小鬼说买到了,让大家不用担心。再后来装的时候,有人说确实是新的,但是和之前的看起来不太一样,表面有烤蓝工艺,不过薄了很多。我们没人懂这个,谁知道它会断啊!”
“没有,你们那批属于钣金,我不做钣金的,这都没设备。”
“那就好。兄弟你是好人,不会做这么没良心的事。怪我,怪我。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我就是确认一下,毕竟这事可能要……”老吴左看右看,压低声音,“要坐牢!”
说到坐牢的时候,他那灰白的无用眼珠和右眼一起看向桌面,露出痛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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