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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来自远方的挂念和骚扰邮件,总能跨过高山深谷,不辞辛劳地抵达桌面或废纸篓。
随着修道院的生活逐渐安定下来,来信数量也与日俱增,达到了必须专门安排时间处理的程度。
近五成信件都来自于敦灵,乘船至维斯特敏上岸,靠马匹和双腿走完剩下路程。队伍通常由两到三名信使组成,多半配有武装的护送人员,以及至少一名受信任且固执的仆人。
前者负责保护几张花哨而缺乏实际意义的文字,后者则是为了确保其主人的实际意图被准确传达。
这意味着,他们不是把东西丢进门口信箱转身走人那么简单,而会耐心逗留数日,直到与收件者本人当面转述相关事宜、带走有亲笔签名和火漆印封的回信。
所以,很遗憾的,即使在电子设备未发明的时代,已读不回也是一件非常需要厚脸皮的事。
其中小半是想在当下火热的医药生意中分一杯羹,以自身的认知,给存在或不存在的“技术细节”开出了高价;更迂回的则建议将不那么受重视的后辈送来进修,以建立长远联系。
只要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回绝,就能把人打发回去,费不了多少脑子。
而剩下大部分则要麻烦得多,都是求医问药的病患和家属,听信了夸大的传闻,或受束手无策的业界同行推荐,希望能得到有效医疗建议、甚至上门服务。
病情长度从十余天、数月、数年、到数十年不等,范围涵盖从头发到脚趾甲的各种症状;轻的仅略感不适,重的在信送出时已危在旦夕。
描述方式主客观兼有,经至少三手转述,充满了或许也许大概可能。简略的仅几笔带过,唯恐多透露出半点信息,暴露什么隐私;详细的恨不得从家族第一代先祖出生时的产伤讲起。
有的还携带了病人的头发、皮屑、贴身衣物,以及经过个把月密封、已经让人没有打开瓶盖勇气的分泌物。
至于病人本人——轻的觉得没必要来,重的当然来不了。
病中的等待总是格外煎熬,对于往返近三个月的通信,敷衍了事显然不适合,尤其是来信者普遍有点身份的情况下。
但回信着实是对职业素养和道德水平的艰巨考验。
在加班之余,院长努力抽出时间,针对部分尚可理解的症状表达了尽可能全面的看法,篇幅之长一度让他产生了正在抄写诊断学教科书的错觉。
症状模糊、病情轻微的,一律转诊至戴维医师处,剩下都交给安慰剂效应。
仍有些病情危重的,医学已无能为力,但神学很好地弥补了这点,带不回诊疗方案的话,至少还能带回圣水和祝福。
也许是熟能生巧,在身心俱疲之余,他居然从这些低质量病历中有了收获。
不知是否该称之为经验,阅读那些缺乏营养的文字时,硬是能读出些额外的东西。
有时是对书写者情绪的隐约共情,有时是难以启齿的隐密小症状。少数回看可以发现字里行间的蛛丝马迹,更多则完全无法用逻辑推理解释。
每每不经意间随口提起,往往会引起信使或多或少的惊讶,称亲眼所见者都未必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如枯井汲水,循其关联,强行取有于无。
就像现在这样,触摸到信封时,微凉触感让他莫名联想到家乡的冻雨,一缕咸腥从指尖窜到鼻腔。
“威廉?他还好吗,能上岸了吗?”
在那张粗糙黝黑的脸上,他看到了“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哦,感谢您的关心,船长他很好,只是慰藉港的服务区有很多人挺想他。”水手咧了咧嘴角,没有不爱编排船长的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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