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宗文明元年(公元684年)。那年春天,“有飞骑十余人”在洛阳坊间饮酒,其中一人喝醉了发牢骚,说早知道支持太后并无额外的赏赐,当初还不如支持李显。其中一人当即离座,去洛阳宫告密。酒未喝完,众人已被羽林卫捕获,发牢骚者被处斩,同饮者以知情不报之罪遭绞杀,举报者赐官五品。武后时期的告密之风“自此兴矣”。
为了鼓励天下人告密,武则天制定了详细的法律条文来优待告密者。比如,不许任何官员盘问告密者。地方官府须给告密者准备马匹,并负责将他们安全送到女皇跟前,途中按五品官的标准供给饮食(每日细米两升、面两升三合,酒一升半,羊肉三分,瓜两颗)。告密的内容若合武则天心意,告密者可以越级升官;若有不实,也不会受到惩罚。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
鱼保家本是一名发明家,却在告密时代的第三年选择了职业转型,决定将自己的发明天赋用在更有“前途”的告密事业上。鱼保家设计了一种叫作“铜匦”的工具,献给未来的女皇。这件四方形的器物分为东、南、西、北四格,简言之,它是一个意见箱,也是一件鼓励告密的利器。
未来的女皇武则天很满意这件作品,下令将它安放在朝堂之上,她要的是众人面对铜匦时的战战兢兢。
但鱼保家并没有迎来他预期中的光明前途。铜匦中很快就出现了一封针对他的告密信,信中说鱼保家给李敬业的叛军制造过兵器。不需要查证,也不需要审判,鱼保家被直接交给了酷吏索元礼。索元礼是一个胡人,在大唐全无根基,他的荣华富贵全系于武则天一身。为了配合告密时代,索元礼兢兢业业发明了许多惨绝人寰的刑具,有“凤凰展翅”“驴驹拔橛”“仙人献果”“玉女登梯”等多种名号。其中有一种铁圈,先套在头颅之上,再往圈中打入木橛,可致“脑裂髓出”。索元礼刚拿出他的刑具,鱼保家就招了供,认了罪,只求速死。
发明断头台的人死于自己的断头台,发明铜匦的鱼保家也死于自己的铜匦。对武则天而言,铜匦是有用的,鱼保家的死也是有用的,它们能带来恐惧,恐惧能带来自我审查。但活着的鱼保家没什么用。这是鱼保家想要加入告密者的队伍,求取功名利禄,却被告密时代吞噬的主要原因。
然而,魏玄同用自己的死,否定了武则天一手构筑的黑暗时代。他以一句“岂能做告密之人耶”,让那个时代仍存留着最后的道德底线,而没有堕落成百分之百的人间地狱。
告密时代不需要正人君子。因为统治者追求的不是真相,而是恐惧。只有那些没有廉耻的人才能源源不断地供给令人战栗的素材,让天下人胆战心惊,继而陷入思想与行为的自我审查中。所以武则天重用的酷吏侯思止、来俊臣等都是些地痞流氓。侯思止“贫,懒不治业”,沦落到给人做家奴,告密时代一开始,就飞奔入京诬告本州刺史谋反。来俊臣的亲爹与养父都是赌徒,他成年后终日游手好闲、为非作歹,是告密之风将他从牢狱中“解救”了出来,他在狱中叫嚷着要去京城告密,无人敢阻拦。
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周兴就被来俊臣拍死在沙滩上。
来俊臣最初崭露头角的时候,周兴对他还是很赏识的,也多有提拔,后来有人举报周兴谋反,武则天不太相信,就让来俊臣去审问,来俊臣觉得这是自己上位的最好时机,于是费尽心机想出一招,让周兴服罪。
在一个冬日里,来俊臣邀请周兴赴宴小聚。周兴觉得在这奇寒彻骨的严冬和朋友小酌几杯,不失为一件赏心乐事,于是欣然前往。酒至半酣,来俊臣向他请教如何去对付那些死活不承认谋反的人,周兴这时出了一个主意,说把人放在瓮里,然后在瓮周围烧火,犯人必然就会招供。来俊臣听后命人依言而行,等火烧热了,就请周兴入瓮。周兴大惊失色地说:你要我招什么,我就招什么,你说,我写。
周兴死后,来俊臣俨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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