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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洗不净(3/4)

   “船主何人?”

    “名册写着‘周二’。但我沿着脚行茶棚打听,实是个假名。他们都称他‘蓑翁’。”

    “蓑翁……”朱瀚轻声念了两遍,目光凝起,转而看向童子怀中另一方小木匣。

    童子会意,打开。木匣黑漆剥落,内里铺着一层细盐和棉纸,静静躺着一枚暗沉的铜模。

    那是从印监残屋地缝里刨出的,李斛死前藏下的——凤印的倒模。

    模面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自“羽”旁斜斜延伸,非肉眼难辨。

    朱瀚将灯火挪近,烟焰一炷,裂痕清晰起来。

    “这道裂,是他留的命。”

    朱瀚伸指轻触,又指向案上的账页,“昨夜内库暗门,我看到的那批封蜡与此模纹吻合。若能在朝堂上证成,这道裂便是‘真主’的影子。”

    童子压低嗓子:“可柳若已死,李斛亦亡,赵承晟葬火……活口尽灭。王爷一身证据,若被反咬为‘私造密诏,擅入东仓’,恐反成罗网。”

    “罗网既张,便看谁先落。”

    朱瀚收匣,缓缓吐出一口寒气,“明日早朝,我要他们在日下认账。”

    “若有人先下手?”

    “那更好。”朱瀚目光冷厉,“在雷前,总要有一道闪。”

    未时初,殿前鼓三通。

    宫城在雨幕里沉默如兽,只有神武门的钟声沉重滚过云底。

    今日非逢大朝会,偏有一道黄绫急诏召集百官,言“聚义仓案需当庭核。凡刑部、内库、都察院、东宫内务,悉数到齐。”

    风传是太子请旨,亦有人悄声言是中宫授意。

    午门外,赤阶湿滑,侍卫双列。

    朱瀚披青斗篷至,高束发冠,脚步稳如铁。

    童子欲跟,被守门的内侍横拦。

    朱瀚只道:“退在门外。”童子应声,退至角门下,背靠石狮,视线牢牢钉在殿门缝隙。

    丹陛之上,御座后屏风高耸,帝王未临。

    太子着明黄常服,端坐东榻,神色凝重。

    顾清萍在其右,素衣不饰金翠,鬓侧只插一枝白玉钗。

    刑部、内库、都察院官员列班,禁印司掌司林渊站在偏列,手中抱着漆盒,袖角微颤。

    天穹低压,一线红雨在檐外密密斜织,落在石阶上,荡开极薄的血色涟漪。

    “诸卿。”太子开口,声音清朗,却有掩不住的倦,“聚义仓案,风传已久。今日一并核之。凡涉私刻官印、假批内府、夜渡东仓者,不问姓氏,不问资望,皆论,以绝众口。”

    刑部侍郎李谦出班,抱案而跪:“殿下,臣昨已严鞫,得其供状。”

    他示意小吏捧出几卷供册,“此案乃某中宫侍令授意,某司内监行事,东宫账房误覆,聚义仓主办畏罪。臣愿负其责,先行停职,自待殿下裁断。”

    一番话,似是自纠,实则把三处都带上——却避开核心。

    殿中响起细细窃语。顾清萍睫毛微垂,不置一词。

    “把供状呈来。”太子道。

    供状被捧上。太子翻阅,脸色微沉,抬眼看向斜对的朱瀚:“靖安王昨夜擅入东仓,自称奉密诏。诏何在?”

    “在此。”朱瀚持袖而出,呈上一方黄绫密函。

    内侍接过,置于案上。太子展开,目光在字里停顿片刻,又抬眼,神色难辨。

    “王叔,这道密诏,出自‘御笔’,却缺‘监印’。”太子缓缓道。

    殿中人齐齐一震。

    御笔可发密诏,但凡涉官库,必须有监印司印押以成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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