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只有身份,没有人心,那这太子之位,本就坐不稳。”朱瀚语声温和,却字字如钧。
午后时分,三人抵达三里铺。
这是一片老旧的民居与集市交错之地,瓦房低矮,砖墙斑驳,街角的豆腐摊上飘着热气,几个孩童奔跑打闹,丝毫不觉三位权贵的踏足。
朱瀚叫住一位赤脚少年:“小兄弟,你家里可有长辈?我等欲寻当地里正。”
那孩子擦擦鼻子,睁大眼望着几人:“我阿爹就是里正,你们找他做甚?”
“我们是来问事的。”
“问事?”孩童歪头想了想,突然笑了,“你们是来评饭的吧?”
顾清萍忍俊不禁,朱标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朱瀚却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带我们去见你阿爹。”
那孩子带着他们穿过巷道,一路穿过小摊、破屋、柴堆,最后在一户青砖灰瓦的小院前停下。
他喊道:“阿爹,有人找你!”
院内走出一位中年汉子,身着布衣,腰间系一根粗布带,头发半白,却眉宇间颇有刚正之色。
他打量三人一眼,沉声问:“不知几位是?”
朱标躬身:“在下朱标,奉圣命巡察三郡之民情。今至三里铺,愿与乡里诸位长者坐谈一叙。”
那汉子怔了一怔,旋即行大礼跪拜:“原来是殿下驾临,失迎!在下里正梁仁恭。”
朱瀚亲自搀起他:“此行不为威仪,只求问政之实。你若如此跪拜,百姓便不敢言真了。”
梁仁恭抬头望着这位目光坚毅的王爷,又看太子一身朴素,不由肃然起敬:“既如此,请入内坐谈。”
屋内布置简陋,墙角柴火未熄,桌上还有半碗冷饭与几道干菜。朱标一进门便凝视那饭菜,轻声问:“梁里正,平日里粮食可足?”
梁仁恭叹了口气:“勉强温饱。粮仓虽开过两回,然田赋催得紧。前年水瘟,百姓折损多,至今未全复。”
顾清萍坐在一侧,轻声问:“若官府减轻些徭役,可否安民?”
“徭役倒还其次,最怕的是仓中粮尽之时,却无人问津。百姓吃不上饭,不是饿死,就是弃家逃走。”
梁仁恭声音低沉,“如今还算太平,是靠着乡里互帮。若再有一劫,怕就散了。”
朱标静静听完,良久无语,转而问:“乡中可有学堂?”
“有。”梁仁恭答,“但只有一个教书的老先生,读不起书的娃儿多了去了。”
朱瀚沉吟片刻,忽问:“梁里正可否召几位乡长,共议此事?”
“可。”梁仁恭立即点头,命孩童去唤。
不过一炷香时间,厅内便聚了五六位村老。
皆是朴素之人,虽不识字,却精于耕织与乡务。朱标亲自向每人问安,将一封封民间事迹记于手中竹简。
他不止询问民事,更细细问到他们心中对太子、对王爷、对朝廷的观感。
“朝中之人,我们不懂。”一位白发村老说得直白,“但听说太子在城中救过难民,给过米粮,我们记得;王爷平日赏米救衣,我们也记得。其他人谁是好官谁是空话,我们不晓得。”
朱标听罢,眼中竟微有湿润。他从未如此直白地听到百姓心声,这份无修饰的信任,比千言万语来得更重。
“王爷。”他低声转向朱瀚,“若要百姓记住太子,唯有真行善事。”
朱瀚点头:“你若真能如此,将来坐稳龙椅,不辱今日之志。”
天色渐晚,朱标欲留宿三里铺,朱瀚却道:“不可。你若宿于此,百姓虽喜,官吏却多疑。他们会以为你只爱表面仁政。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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