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轻了脚步,沿着墙根的阴影悄悄靠近了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窗户是支起来的,但因为雨势太大,窗纸上溅了不少水渍,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我正想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苏凌问道:“听到了什么?”
林不浪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声音也更低了几分道:“我听到一高一低两个声音。低沉的那个,是李过之;声音略高的那个,带着几分谨慎,听起来像是管家。我原本并没有偷听的意思,但李过之的一句话,让我停住了脚步。”
他模仿着李过之当时的语气,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审慎道:“‘那个人,你盯紧一点。京都来的,查的是李改之的事——是敌是友,现在还不好说。’”
苏凌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不浪继续说道:“然后我听到管家的声音说,‘老爷放心,我刚才去看过,那位客人已经睡下了,没有什么异常。’”
“接着李过之又说话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隐隐的焦虑,说道,‘过了今夜,明天一早就赶紧打发他走。他在府里停留的时辰越长,我就越容易暴露。’”
林不浪说完这句话,便停了下来,看着苏凌。
苏凌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光芒,缓缓说道:“所以,你当时就意识到——这个李过之,有问题。”
林不浪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冷静。
“是的,公子。我当时站在窗外,听到那番话,心中便大致猜出了七八分。他说‘我在府里停留的时辰越长,他就越容易暴露’——这句话的关键,不在于‘暴露’什么,而在于他为什么怕‘暴露’。”
“如果他是真正的李过之,他只是替死去的兄长接待了一个来自京都的查案官员,他有什么好暴露的?除非——他根本就不是李过之。”
林不浪说道:“我当时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并没有声张。我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第二天一早,雨已经停了,我收拾好行装,来到客厅向李过之辞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辞行之前,我故意露出一种惋惜的神情,对李过之说——‘李员外,令兄李改之生前也是朝廷命官,为赈灾事务操劳,如今不幸罹难,我既然来了,想在他灵前上一炷香,也算尽一份心意。不知可否带我去令兄生前居住的房间看一看?’”
苏凌问道:“他答应了吗?”
林不浪点了点头道:“他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带我来到了李改之生前居住的房间——那是一个布置得颇为雅致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桌上还有几幅未完成的字画。我一边看,一边随意地问了几个关于李改之生前喜好和生活习惯的问题。李过之都对答如流,没有丝毫破绽。”
林不浪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道:“但是,当我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关于户部漕运的笔记,翻了几页,然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李员外,这本笔记上的批注,是令兄的字迹吗?你能不能帮我认一认?’”
苏凌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兴趣道:“他怎么回答的?”
林不浪缓缓说道:“他接过那本笔记,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是我兄长的亲笔。他生前最喜欢在这类书籍上做批注,字迹清秀,笔力遒劲,很好认。’”
“他说完,还随手翻开几页,指着上面的批注,头头是道地给我讲解那些批注的内容——哪些是关于漕运路线的调整,哪些是关于钱粮折算的算法,哪些是关于赈灾物资调配的心得。”
林不浪说到此处,看着苏凌,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子,一个乡绅,可以为死去的兄长守护遗物,可以背诵几首兄长生前喜欢的诗词,甚至可以模仿兄长的笔迹——但他绝不可能对户部漕运、钱粮折算、赈灾调配这些专业事务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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