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伸出一根手指,分析道:“钱文台时代,四大家族虽然共享富贵,但在军权上,钱文台本人牢牢掌控核心,穆家虽有穆拾玖这等将才,但也并未形成绝对优势。”
“可一旦钱伯符上位,以其对穆拾玖的信任和依赖,穆拾玖的兵权、在军中的影响力必将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穆家将凭借这从龙之功和军界地位,声势必然远超其他三家。届时,穆家将不再是与其他三家平起平坐的‘之一’,而是手握最强武力、拥有未来头号功臣的‘第一’,甚至可能隐隐凌驾于其他三家之上!”
“陆、顾、张三家,能甘心看到穆家一家独大,彻底打破四家维持了数十年的微妙平衡吗?一个过于强大、且与未来君主绑定过深的穆家,对他们而言,是盟友,还是潜在的、需要仰其鼻息的巨无霸?甚至是未来的主宰?”
浮沉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世家大族之间的制衡与倾轧,他并非不懂。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是原本平起平坐的同伴突然要骑到自己头上。
“第二,”苏凌伸出第二根手指,“穆拾玖此人,勇猛善战,军功卓著,这没错。”
“但观其性情,刚直不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对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对那些陈规陋习、甚至对某些‘不那么光明’的敛财手段与地方特权,恐怕并无太多好感,甚至可能深恶痛绝。”
“他若得势,以其地位和钱伯符的绝对信任与支持,会做些什么?整顿吏治?清查田亩?限制世家过度的特权?这些,都是极有可能的!”
“一个过于正直、手握重权且不懂或不愿与其他世家‘和光同尘’的穆拾玖,对陆、顾、张三家而言,非但不是福星,反而可能是一把迟早会砍向他们既得利益的利剑!”
“一个清廉强势、未来可能成为穆家族长兼军方第一人的穆拾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其他三家某种‘自由’的限制和威胁。”
苏凌的话,让浮沉子背脊发凉。
是的,一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忠臣良将,对君主而言是至宝,但对其他存在历史包袱和既得利益的世家而言,却可能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第三,”苏凌的第三根手指竖起,声音更冷,“钱伯符雄才大略,锐意进取,其志向绝非偏安荆南一隅。他若上位,必将继续其父未竟的扩张之志,对扬州用兵,甚至北伐中原,都是可以预见的。”
“连年征战,固然能带来军功和土地,这对以军功起家、尚武的穆家或许是好事。但对于更侧重于商业流通的陆家、土地田产与经学传承的顾家、以及地方行政与关系网络的张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的消耗和风险!意味着赋税加重,壮丁被征,商路可能受阻,安稳的地方治理环境被打破。他们更倾向于一个稳定、能够维持现状、甚至能与扬州和平共处、专注于内部发展和保障他们固有利益的统治者。”
“钱仲谋展现出的‘温和’、‘内敛’、‘善于平衡’、‘重视内政’的姿态,以及他通过策慈向刘靖升传递的‘和平承诺’与未来‘共分江南’......至少是缓和的愿景,难道不更符合陆、顾、张三家对‘守成之主’的期待吗?”
“一个不好战、注重内部稳定和商业发展的君主,显然更能保障他们的核心利益。”
浮沉子已经有些麻木了,苏凌的分析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了世家政治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下面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战争与和平,扩张与守成,对不同利益集团的吸引力截然不同。
“第四,也是最重要、最现实的一点!”
苏凌放下手,目光灼灼,仿佛能穿透人心与历史的迷雾。
“如果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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