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糜痛苦地摇着头。
“我既盼着他回来,又怕他回来......那种煎熬,像是把心放在火上烤,放在油锅里炸!”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哔剥声,还有......海风呜咽的声音,像无数冤魂在哭泣。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开地窖的盖子,从柴草堆里爬了出来......”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
“然后......我看到了......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景象......”
阿糜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又置身于那炼狱般的场景中。
“我们的小渔村......没了。茅屋几乎全部被点燃,还在熊熊燃烧,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遮天蔽日。到处都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木头,散落的破烂家什......还有......人。”
她猛地干呕了一下,脸色惨白如鬼。
“到处都是人......不,是尸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熟悉的王叔,总给我塞小海螺的李家阿婆,喜欢跟在我后面叫我‘阿糜姐姐’的小豆子......”
“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里,倒在燃烧的废墟旁,有的没了头颅,有的被开膛破肚......血,流得到处都是,把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在废墟和尸体间走着,寻找着......我找到了张婆婆......她躺在院子里,就在推开我的地方,身下是一大滩早已凝固发黑的血......眼睛还圆睁着,望着我最后被推开的方向,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半截竹竿......我怎么也合不上她的眼睛......”
阿糜的叙述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抽泣和干呕。
“我没找到老张头......也许,他没回来?也许,他回来过,也遭遇了不测,尸体在别处,或者......被扔进了海里?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
“整个村子,除了我,没有一个活人。不,也许有躲起来的,但我没看到。我看到的,只有死亡,只有毁灭。”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苏凌,眼中是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苏督领,您能想象么?前一天,那里还是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充满生气的小渔村。”
“一夜之后,就成了焦土废墟,尸横遍野,死气沉沉的鬼域。我所有的安宁,所有的希望,我刚刚找到的‘家’,我视作亲生父母的爹娘......全都没了。就在那个下午,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如狼似虎的恶魔,毁灭得干干净净。”
“后来呢?......”苏凌低低的问道。
阿糜凄然一笑,眸中有泪。
“后来,我拿走了张婆婆塞在我怀里、我一直贴身藏着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几个她省吃俭用、偷偷攒下的铜板,还有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干粮。”
“我看了一眼那片燃烧殆尽的废墟,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土堆,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我三年安宁、也吞噬了所有无辜者性命的大海......”
阿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我转过身,朝着与大海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前路有什么等着我。”
她说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只有肩膀还在无法抑制地、轻微地颤抖着。那段惨痛的记忆,即便时隔数年,依旧拥有撕裂灵魂的力量。
苏凌听着阿糜用破碎的声音讲述完那场血腥的屠杀,看着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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