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真是怒不可遏!以为你苏凌当真如信中所言,无法无天,擅杀近侍,掩盖罪行!朕......朕当时甚至动了调遣禁军,将你......将你拿下治罪的念头!”
刘端的声音带着一种后怕的颤栗,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凌。“可是......朕......朕毕竟在这龙椅上坐了二十年!经历了太多风浪!朕强压下雷霆之怒,告诉自己,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更不能......轻易便对一位钦差大臣动用极刑!朕......朕这才决定,先将你传来,当面问个清楚!若非......若非朕还有这最后一丝冷静......”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自己的些许肯定,随即语气又转为切齿的痛恨。
“如今真相大白!这丁侍尧!欺君罔上!包庇巨恶!构陷忠良!差点让朕......铸下大错!差点让朕......错杀了一位国之栋梁!这狗奴才!何止该杀!简直死有余辜!苏卿你杀他,杀得好!杀得对!为朕除了一个大害!”
苏凌静静地听着刘端这番情真意切、又带着明显安抚意味的话语,心中明镜似的。
刘端这番话,七分真,三分演。
真在当初的震怒与后来的后怕;演在将“调兵拿人”的念头轻描淡写为“一念之差”,并将最终“冷静”的功劳归于自己,顺势将丁侍尧打成十恶不赦之徒,彻底撇清关系,并试图安抚、拉拢自己。
但无论如何,刘端肯拿出这些密信,本身已是一种极大的“坦诚”和“让步”。
这僵局,需要打破。苏凌不是迂腐之人,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于是,苏凌顺势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恢复了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与释然。
“圣上息怒。如今真相已然大白,水落石出。丁侍尧欺上瞒下,罪孽深重,已伏法授首。孔丁二贼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天理难容。此间种种,虽有曲折误会,但幸得圣上明察秋毫,未受小人蒙蔽,最终廓清迷雾,使臣得以沉冤得雪。此乃不幸中之万幸。臣......感激圣上秉公持正之心。”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真相,又将“明察秋毫”的高帽子戴给了刘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也将这场惊心动魄的君臣对峙,定性为一场“曲折的误会”。
刘端见苏凌如此“识大体”,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那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龙书案,竟亲自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丹陛边缘,俯身虚扶了一下苏凌,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与抚慰。
“苏爱卿快快请起!此事......确是委屈你了!是朕一时不察,险些误信谗言,让你受惊了。”
他叹息一声,语气诚挚。
“不过,经此一事,也让朕更加看清,苏卿你忠心为国,刚正不阿,实乃我大晋难得的肱骨之臣!日后,朝中之事,朕还需多多倚仗苏卿这样的忠贞之士啊!”
他目光殷切地看着苏凌,试图将刚才的剑拔弩张彻底化解为“君臣同心”的佳话。
“些许误会,过去便让它过去吧。望苏卿勿要放在心上。今后,你我君臣,当以国事为重,同心协力,共克时艰才是!”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温言抚慰,一个恭谨应答。先前那弥漫殿中的杀机与对峙,似乎真的在这一刻,随着那匣密信的公开与一番各怀心思的对话,而悄然冰消瓦解。
然而,那平静的水面之下,是否真的波澜不兴?那看似愈合的裂痕,又是否真的了无痕迹?唯有这深宫的夜色,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看着刘端此刻言语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安抚的姿态,苏凌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有一根刺,越扎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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