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继位后,头曼的幼子下场如何?”
闻听这话,伊稚斜顿时脊背一凉,便如同有一把长枪,直戳进了自己心窝当中。他恍然一惊:“军臣一向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而父亲也常常偏袒于他。将来等军臣成了单于,我岂不是变成了那个幼子?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猎骄靡斜目偷瞄,见他面容心神不宁,便已知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猎骄靡悄然放慢速度,独留伊稚斜自己走在前面,任他细细遐思。
伊稚斜想的不错,猎骄靡与冒顿情若父子,如今冒顿又助乌孙击败月氏,猎骄靡决不敢在旁人面前数落冒顿的不是。他自没猜到,这些话乃是冒顿刻意传达给自己。冒顿此举用心险恶,正是意欲激发伊稚斜对抗父兄的心思,也为后来伊稚斜自立单于,埋下了一颗种子。
猎骄靡一语点醒梦中人,此刻伊稚斜才意识到自己的地位是如此岌岌可危。倘若哪日大单于一命呜呼,父亲稽粥继任,军臣必为太子,等待自己的将会是军臣疯狂的打压,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虞。一念之间,伊稚斜仿佛成熟了少,再不如过去那样无忧无虑,乃感踌躇不安。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照射着广袤的大地,映出一片鲜红。向北而望,祁连山横亘千里,将大地分隔两端。
山脚下便是昔日乌孙人的故土,后来被月氏人侵占,再到如今,又被匈奴人占领。越向前走,战争的痕迹愈发明显,到处都是腐败的尸骸,走散的战马,丢弃的盔甲,以及断折的刀戈。偶有三五个月氏人仓惶逃走,皆被猎骄靡的骑兵追上斩杀。
伊稚斜出生之时,匈奴人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扩张,几乎称霸整个北方。因此他所见的战争实在是少之又少,看见眼前之景,不禁暗暗心惊。
复行数十里,前方有一座荒凉的城池屹立在苍穹之下,那里原来是月氏人的王都昭武城,位于今甘肃张掖。但见火光冲天,城下又有一座营帐,原是两军交战时,月氏人的大本营。月氏贵族早就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部分老弱妇孺,成了匈奴人俘虏。匈奴人点燃了半数营帐,杀尽了男子,欺辱尽了女子,正在火光中载歌载舞,庆祝打赢了战争。
猎骄靡遥遥望见那里的场景,忍不住狂笑起来。他的父母皆被月氏人杀害,兄弟姐妹也被掳走,估计早已尸骨无存,心中恨极了月氏人,恨不得将月氏杀的一干二净。今日大仇得报,当真是欣喜若狂。
他高举马刀,回身喊道:“乌孙的将士们、子民们,当年我们的父辈被月氏人赶出了天山(祁连山,祁连在匈奴语中意为天)之下。今天我们终于回来了,本王发誓要以生命捍卫我们的土地,绝不在让故土丢失在我们手中。”
乌孙骑兵军心振奋,一齐呐喊道:“重建乌孙!捍卫故土!重建乌孙!捍卫故土!”众人心情急切,情不自禁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已相距营帐数里之远。
伊稚斜远远望见,在那一座大营帐之前,有几十个匈奴将士围着火堆高声唱歌,唱的正是匈奴人的曲子,声音曼长,曲调豪迈壮阔。伴随那歌声,他的心又飘荡回到单于庭,回忆起阴山下的茫茫草原与蓝蓝的天空。
他又是一瞧,只见那些匈奴将士的身旁都插着一根长矛,矛头上又挑着一个个毛绒绒的东西,不知是何物。待到又走近一些,方能看清那东西不是别的,竟是一个个小孩的头颅!有些年纪与他相仿,有些比他还有小上不少。这些头颅要么低眉垂目,要么面目狰狞,想来生前必是经历过极大的痛苦与绝望,而那些匈奴将士的脸上则带着纯朴的笑容,两相对比,营造出一股诡异的恐怖气氛。更有一个匈奴人将小孩的头颅放在火堆上炙烤,将其烧的面目全非,更散发出一个焦臭味。
伊稚斜这一惊非小,险些仰下马来。猎骄靡由后面赶上,按住他的后背,将之扶稳,又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怎么样?这样就怕了吗?”伊稚斜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心中骇然,连嘴都张不开了。猎骄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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