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霞帮他端回来,看他吃完,再把碗筷送到食堂去。李凯吃饭时,陈玉霞就坐在旁边儿,一边儿看李凯吃饭,一边儿和他拉话,渐渐的,李凯知道了陈玉霞许多事。正是这段时间的谈话和接触,李凯对陈玉霞的认识,发生了彻底改变。
在这一个星期里,李凯知道陈玉霞的家在学校南面的一个村子里。父亲原来是位民办教师,多年得不到转正,凭着自己会拉二胡,会吹唢呐,找来一帮人组建了个鼓匠队,四外给人家超度亡灵来维持生活。母亲在家领了两个初中毕业的儿子种承包的那几亩地。由于从小跟父亲学会了拉二胡,吹唢呐,陈玉霞初中毕业就考了地区艺校,毕业后回来教音乐。
李凯翻动着手里那本书,从中挑了一段,开始读起来。一面读,一面不住抬头望桌前墙上靠着的那面大镜子。在镜子里,他看得见自己,看得见桌上通红的蜡烛,看得见蜡烛中陈玉霞那张光洁润泽的脸。
在李凯一句接一句,节奏分明,舒缓有序的朗读中间,是凝固的寂静。这使李凯一边读,一边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们一家人在一盏昏暗煤油灯下熬夜的情景。
当时,五岁的李凯和八岁的二姐,在家里那盘从前墙直通到后墙的大坑上爬来爬去,笑着、闹着。奶奶盘腿坐在窗前的热坑头上,呼噜呼噜,猫似的吞吐着嗓子里的那口毯。忽然,李凯的注意力被奶奶的说话声吸引过去,他分明听见奶奶说有几个刚烧熟的山药,叫他拿来吃。
听到有烧山药,李凯的口里立刻弥满了烧山药的浓香。那香味浓浓的在他身体里蒸腾,迷乱了他的神经。
李凯在奶奶胡言乱语的指点下,在一家人的笑声中,爬到后坑,翻起坑席寻找着,翻起被子寻找着,翻起枕头寻找着,在地下盛煤的盆子里寻找着,在奶奶盘起的腿下寻找着,可是哪儿也没找到那几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烧山药。
突然,正在上蹿下跳的李凯,看到奶奶的拳头有点儿异样。最后,他确信自己正在寻找的烧山药,就在奶奶那攥着的圆鼓鼓的拳头里,他还从没见过谁的拳头攥起来有那么大、那么圆。若不是里面藏了又大又软的烧山药,怎么也不会有那样的一双拳头。
李凯象贪婪的寻金者发现宝藏般,狂热地扑向那双神秘莫测的拳头。开始轮番对那双拳头进行一次次进攻,就像英勇无畏的解放军在攻克敌人顽固的碉堡一样,锲而不舍,勇往直前。先是用手掰,用脚踹;然后用牙啃,用头磕;但那双手怎么也不肯张开。
忽然间,李凯停止了吵闹,惊愕的睁大双眼,他蓦然感觉自己抓在奶奶拳头上的手指,象捏在一个没放蒸发剂的馒头上,又象捏在一团冷湿的硬泥上;在拿开手指的地方,分明看见留下几个深深的指坑,坑里正发出青绿的光。
李凯恐惧地向后退去,直退到后炕冰冷的墙上。一家人看到李凯突然不闹了,都奇怪地开始逗他,向他发问。想让他重新欢闹起来,供他们消磨夜晚寂寞无比的时光。
一种特别的情绪,神秘莫测地弥漫在李凯的心头。当时,家里那些人究竟为什么而笑,问了些什么,用什么话逗他,在李凯的感觉里,好像都来自某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没有一句进入李凯的意识。
突然,李凯听到一句话。那句话神奇地穿过之前所有话语与他之间的重重阻隔,清晰地扑进李凯的耳朵:“你奶奶会死吗?”
李凯毫不犹豫地回道:“会的!”
那声音又问:“什么时候死呀?”
李凯不耐烦地回道:“明天八点!”说完一阵瞌睡袭上来,李凯歪倒在炕上睡着了。
第二天,李凯被一阵阵杂乱的声晌惊醒。睁开眼,只见二姐一个人,呆呆地立在窗前,望着外面。
李凯爬过去,站在二姐的身边问:“你看什么呢?”
二姐说:“奶奶死了。”说完,二姐抬起她的胳膊,搭在李凯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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