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藏剑山(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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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已不国,家还是家,种泉楼,依旧是种泉楼,只不过,是替大羽王朝种那活泉了。
莫不惜当时,正是那极少的几个求死人之一。
可是头悬三尺白绫,将死未死之际,莫不惜那带头向大羽王朝投诚的父亲,说了一个其实只有莫不惜不知道的秘密。
便是那负笈仗剑远游,到了这洞庭湖畔,便再也挪不开脚步的儒家读书人,其实没有继续远游,也没有遇见什么愿意陪他走过山河万里的女子。
而是去了北边,死在了那座伏尸万里的战场上。
读书人不止有书,还有三尺长剑,背负于身,不平则鸣。
山河破碎,舍我其谁。
读书人北去之时,与莫不惜记忆中那位比较刻板的父亲,有过一场推演密谈,推演大羽王朝大军南下之后,已经覆灭的大楚王朝各地走势。
密谈,则是关于莫不惜,如何离开,如何让莫不惜解开心结,如何让莫不惜重新与他人言笑晏晏,生儿育女,安乐一生,每一步细节如何,其实那位像是比莫不惜父亲更了解莫不惜的儒家读书人,都已谋划妥当。
最后,莫不惜未再寻死,也不再读书,而是转去学了剑。
在藏剑山得了那柄珠帘,仗剑远游山河万里,女子心有不平事,以怨气作剑气,不平剑则鸣。
在藏剑山待了二十年,却从未走过一趟江湖的老妪,其实昔年也曾是灵动可人的年轻女子,谈及此事,言语之间,尽是忧郁惋惜,神色间,却颇为向往。
瓢儿头一回听说这些江湖故事,眨着一双大眼睛,一会儿一个“咦”,一会儿一个“啊”,一会儿一个“哇”,咋咋呼呼了半天。
吴思南很难不想起自己娘亲,同是山河破碎,只可惜自己娘亲,身为一国公主,又遇见了那个不晓得为心爱女子谋划一条退路的窝囊废。
就算是一起死在战场上,也好过在那就连自己都深恶痛绝的大羽王朝皇宫,自囚二十年。
这样的窝囊废,就该去自挂东南枝!
邓嬷嬷看了一眼吴思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段故事,只是相比前两柄剑的故事,言语极少。
这最后一柄剑的主人,正是那个差点成为吴思南父亲的窝囊废。
当时蜀国公主殿下范姝,跟着自己父皇,游历了那座蜀国第一山的蜀山,遇见了那个在山中修行的窝囊废。
出发前,范姝不想来,该走时,范姝却又不想走了。
当时蜀国那个一向宠爱女儿的皇帝陛下,扛不住范姝胡搅蛮缠的撒娇,笑言了一句女大不中留,便独自离去。
当时还不老的邓嬷嬷,跟着公主殿下,与那个小道士一起,游历了蜀国好些地方。
说到这里,邓嬷嬷有些伤感,当时怎么也没想到,那段时光,便是公主殿下此生最开心的时刻了。
后来那个小道士,在露州城头之上,身穿道袍,与蜀国将士一起,迎敌连那大楚王朝都已踏碎的大羽王朝铁蹄。
再后来,公主殿下便去了北方,而那个小道士,从千万尸体中爬出,满身血污。
再后来的后来,小道士从那曾与范姝一同看朝阳晚霞的藏剑山瀑布,一跃而下。
可没想到命不该绝,不仅没死,在那瀑布下深潭边醒来之时,身边放着那最后一柄剑,名为秋露。
吴思南双手收回袖中,微微眯起眼睛。
择日问剑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