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次,在近乎永恒的孤寂之下,在四面八方的觊觎之下,我也曾颤抖。】
【但我一遍又一遍想起我是谁。】
【我是旅人,是观察者,是人类。】
【我牢牢占据高维的一席之地,我需要这个位置,来保护我想保护的,做到我想做到的。】
【明安。】
【我选择以世界游戏的“协调员”身份留下,这并非一时兴起。下一个文明可能正在步入辉煌,也可能正在滑向深渊。以前,我或许只能叹息着观察又一场陨落。但现在,我可以尝试去做些什么。不是以神明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拯救,而是以内部参与者的身份,去理解他们的困局,帮助他们打破困境。】
【这才是我真正渴望的“旅行”。】
【不再是隔岸观火,不再是旁观结局。】
【当然——】
【我也看见了你将要步入的永恒孤寂。】
【我无法替你承担这份重量,这重量由你亲自背上。】
【但是,明安。】
【——如果我的新旅程、我的理想实现之路,恰好能与你漫长的航向并行;】
【——如果我在深入一个个文明的同时,我能让你感受到温暖;】
【——如果我们各自奔赴的理想,恰好能在同一条轨道上行走——】
【那么,这难道不是比单纯的告别,更好的结局吗?】
【我不是为你留下。】
【我是为了自己而选择了这条更厚重的道路。】
【只是很巧,这条路,有你作为同行者。】
【我们各自完整,各自追寻。】
【如果你是注定无法干涉世界命运的风暴眼、无法插手的世界游戏主持人、被禁锢的旁观者,】
【——我将成为这世间的“洛伦兹蝴蝶”。】
【翩翩起舞。】
【化作长风。】
……
若干年后。
世界游戏内部迎来了越来越多的高维,空缺的席位渐渐被补满。
苏明安无意强行禁锢高维,这些都是自愿前来的高维。要么是渴望领悟宇宙器官的规则,要么是希望寻得一处地方庇护。
他的意识经常流入世界游戏深处,思考着它的内部构造,感悟着这枚器官的原理与奥秘。他渐渐明白了许多以前接触不到的秘密。
有些文明如烟花,轰然炸开绚烂后迅速冷却;
有些文明如古树,在某一刻从内部蛀空;
有些文明如藤蔓疯狂攀附掠夺,最终缠死自己依存的世界;
有些文明如深海游鱼,在黑暗与高压下进化出新的器官。
他越来越清晰地触摸到世界游戏冰冷而宏大的运作机理:它是一套无比复杂的系统。他要在这庞然大物般的逻辑链条中,寻找缝隙。
意识在亿万文明的生灭中下沉,他如同一个在时间的瀑布中逆流而上的旅人,试图修改注定的轨迹,为“下一次”留下信息。
某一日,空缺的第一席,迎来了一个新的身影。
殿堂静默,星辰低垂。
高维的座次如钟表排布,形如古希腊思辩场的白玉立柱根根伫立,文明的残骸如骨屑飘飞。
有人走向了第一席的座椅。
一袭流动的墨色,袍角漾开静谧的波纹,竹纹腰扣束住腰身。瀑流般垂落的长发,犹如初雪覆上新月,未经束绾迤逦及地,几缕发丝拂过扶在刀柄的手背,手掌苍白修长。
他微微抬起眼睑,露出一双墨绿色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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