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子,量着天山的距离。
天山很远,跑道很近。但跑道的尽头连着天山,天山的尽头连着天。天没有尽头,跑道也没有尽头。
机场的地勤人员在忙碌。有人在给跑道划线,白色的漆,在黑色的沥青上格外醒目。
一笔一笔地刷,刷得很慢,但很直。刷漆的人穿着反光背心,戴着草帽,蹲在跑道边上,一下一下地刷。
他们不是工程师,不是设计师,不是那些在图纸上签名的人。他们只是在跑道上刷漆的人。
但他们的手很稳,漆刷得很匀,线画得很直。军垦二号从这条跑道上起飞的时候,轮胎会压过他们刷的线,一条一条地压过去,从这头压到那头,从地面压到空中。
轮胎不会记得这些线的颜色,但线会记得轮胎的痕迹。每条线都会记得,哪年哪月哪日,哪架飞机,从它身上压过去,飞向了哪片天空。
叶海在跑道边上站了很久。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东边移到南边,他的影子从西边移到北边。
他不动,影子动。影子围着他转,像一根巨大的时针,一圈一圈地转,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秒针,不动,但时间在动。
阿依古丽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走到他身边,把一杯咖啡递给他,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看跑道。”
“跑道有什么好看的?”
叶海端过咖啡喝了一口。“跑道不好看。但飞机从跑道上起飞的时候,好看。”
阿依古丽也看着跑道。黑色的沥青,白色的标线,远处天山的雪峰。跑道很直,天山很高。跑道很短,天山很远。
但跑道连着天山,天山连着天。天很大,跑道很小。但再大的天,也要从这条小小的跑道上起飞。
军垦城,叶家老宅。叶雨泽坐在杏树下,面前没有棋盘,对面没有人。
杨革勇去马场了,说那匹枣红马这几天不爱吃草,怕是肠胃不好,要亲自去看看。他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那棵杏树。
叶子绿了,密密麻麻的,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落在石桌上,落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张旧地图,上面标着那些他走过和没走过的路。
走过的路,记得住。没走过的路,记不住。记不住也没关系,有人替他走。
玉娥从屋里端了一碗奶茶出来,放在他手边。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杏树。
“今年结的杏子,比去年多。”
叶雨泽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数的。”
叶雨泽笑了。玉娥数杏子,数了好多年了。每年春天,杏花刚落,她就站在树下,仰着头,一朵一朵地数。
数完了,告诉他一个数字。他记不住,但她记得住。到了夏天,杏子黄了,她摘下来,放在篮子里,摆在石桌上。
谁来了谁吃,吃完了,她又去摘。摘到最后,树顶上还剩下几颗,够不着了,她不摘了。留给鸟吃。
玉娥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石桌上的奶茶碗,喝了一口。
“老叶,你说,军垦二号首飞的时候,天气会好吗?”
叶雨泽想了想。“会。”
“你这么肯定?”
“不是肯定。是想。想它会好,它就会好。想它不好,它不一定会不好。但想了,心里就有底了。有底了,就不怕了。”
玉娥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想这些事。”
叶雨泽端起茶杯。“不想不行。不想,发动机上不了天。发动机上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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