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都是一点多才回宿舍,早上不到七点又爬起来。
“再看一张。”他说。
“你说了五遍‘再看一张’了。”
“这次是真的。”
阿依古丽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帮他按了几下。
叶海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肌肉绷得紧紧的,指甲掐上去都留不下印子。
她叹了口气,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哈萨克语。
叶海听不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再不回去睡觉,我就把你拖回去。’”
叶海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来了。他看着墙上的图纸,那些红色的圈点还在那里盯着他。
“阿依古丽,你说,如果明天试车失败了,怎么办?”
阿依古丽的手停了一下。“不会失败的。”
“万一呢?”
“万一失败了,就再来一次。你又不是没失败过。”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第二台炸了,第三台成了。第四台比第三台好。第五台会比第四台更好。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你妈在这里等了十几年,不怕再多等一年。”
叶海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阿依古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握了一下,松开了。
“再看最后一张。我保证。”
阿依古丽没说话,坐回对面,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看着叶海低下头,把那最后一张图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两把锁拧在一起,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一条线一条线地过。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着什么——可能是一个数字,一个公式,一个他反复确认了很多遍但还是不放心的参数。
十几分钟过去了。叶海抬起头,把图纸整整齐齐地摞好,用镇纸压住。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吧。”
阿依古丽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把里面凉透了的茶倒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两遍,用纸巾擦干。
“你这是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是习惯。”
叶海穿上外套,把那件沾满机油和铅笔灰的工装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茄克。
“我妈说过,晚上看不放心的图纸,早上起来再看一遍。如果两遍都一样,那就是对的。如果不一样,那就是有问题。”
“你妈说的?”
“嗯。她说了几十年了。”
两个人走出研发所。外面,夜风很冷,吹得人缩脖子。
天上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袋子碎银子泼翻了。研发所门口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门卫老头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又把头缩回去了。
他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看惯了这些年轻人深更半夜才出来,早就见怪不怪了。
研发所的楼里,还有几盏灯的亮着。
三楼的窗户透出白色的光,那是叶雨平的办公室。叶海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走来走去。
“你爸还没走。”阿依古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今晚不走了。每次试车前,他都不走。”
“他睡哪儿?”
“办公室有张行军床。我妈给他铺的。但他经常不睡,坐着坐着就天亮了。”
阿依古丽沉默了一会儿。“你们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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