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刀都落得干脆利落,刀尖与案板接触的声音清脆而有韵律。番茄丁被规整地码在一个碗里,每一块的边长误差目测不超过两毫米,排列得像阅兵方阵一样整齐。
接着是青椒,去蒂、去籽、切丝,宽度控制在三毫米左右,每一根都直溜溜的,长短大致相当,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然后是洋葱,杨平切洋葱的时候非常小心,不是因为怕辣眼睛,而是因为他要保持切面的平整和均匀。他采用的是一种叫做“横切顺切法”的刀工,先平行于纤维方向切几刀,再垂直于纤维方向切,最终得到的是大小一致的洋葱碎,颗粒均匀,没有任何一块是“漏网之鱼”。
“你切菜的样子确实很帅,”小苏终于给出了一个正面评价,语气像是在颁奖典礼上颁发一个安慰奖,“如果能把这个效率用在炒菜上就更好了。大宝已经醒了,在床上喊‘饿死了’,你再不快点他可能要开始啃枕头了。”
“烹饪的本质是热力学和化学的协同作用,”杨平一边打鸡蛋一边说,打蛋的手法同样轻柔而精准,蛋液在他手下形成均匀的漩涡,蛋清和蛋黄在旋转中充分融合,表面没有一丝泡沫,泡沫意味着空气被搅入蛋液,会影响炒蛋的口感的绵密度,这是一个他在反复实验中总结出来的经验,“鸡蛋中的蛋白质在六十到七十摄氏度之间开始变性,超过八十度就会过度凝固,导致蛋白质分子间的交联过密,挤出水分子,最终的结果就是口感又干又硬,而且营养吸收率也会下降。所以关键是把锅温控制在这个最佳区间之内,六十三到六十八度,在这个温度范围内,蛋白质分子展开的速度适中,形成的凝胶网络能够保留最多的水分,同时杀灭潜在的沙门氏菌。”
他说着,将蛋液倒入一个预先用温水温过的碗中,加入一小撮盐,精确到零点五克,然后拿起一双长筷开始搅拌。他的手法像是外科医生在显微镜下操作,手腕稳定、节奏均匀,蛋液在碗中形成完美的漩涡,没有一滴溅出碗沿。搅拌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不多不少,计时器又一次精准地响起。
灶台上的燃气灶已经打开了。杨平先检查了火焰的颜色,蓝色!内锥完整,燃烧充分,然后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今天早上设计的整个操作时序。流程图在他面前摊开着,他的目光从“预热锅具”节点滑到“下油”节点,再滑到“下蛋液”节点,确认每一步的先后顺序和预估时间都没有问题。
“你在看什么?”小苏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流程图,瞳孔地震了,“这……这是菜谱?”
“操作流程图。”杨平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个日常工具,“类似于手术室里的手术步骤规划。术前想清楚每一步做什么、用什么器械、预期结果是什么,术中就不用手忙脚乱。虽然我已经将流程图熟记于心,但是毕竟平时实践较少,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将它贴在这里。”
“你画了多少个节点?”
“四十七个。”
小苏决定不再问了。
预热锅具的步骤开始了。杨平将平底锅放在灶眼上,开中火,预热三十秒。他盯着那团蓝色火焰看了五秒钟,确认火焰呈内锥外锥双层结构、燃烧充分、温度分布均匀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三十秒一到,手机计时器响起,他倒入橄榄油,约十五毫升,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数字:肉排表面积约六十平方厘米,按每平方厘米零点二五毫升的标准涂覆,再考虑蒸发损耗……
“杨教授”小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手术室里提醒主刀医生“你忘了放引流管”的语调,“你的油已经在冒烟了。”
杨平低头一看,锅底的油确实在冒烟了,一缕细细的青烟从油面上升起,带着一种轻微的、但不容忽视的焦香味。
“这是预热阶段的正常现象,”他镇定地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这是他在遇到意料之外情况时的小习惯,“油脂在达到烟点之前会形成一层保护性的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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