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问道:“你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杨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曼因斯坦,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真实的回答。”
曼因斯坦张了张嘴,想说“为了科学”,但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真的。科学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真的说真话吗?”
“当然!”
曼因斯坦说:“既不是为了科学,也不是为了那些渴望站起来的患者,不仅一个研究,所有的研究其实都是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我很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回事,能不能改变,做到了,我会很高兴,很有成就感,就这么简单,这么说吧,这玩意就是我的兴趣,跟玩游戏嬴了的感觉是一回事,我从来没有想过为了科学,为了病人,从来没有!”
“那你写这句话?”杨平问道。
曼因斯坦难为情地说:“大家都这么写,不是要表达一下理想与正义嘛,引导年轻的科研工作者的价值观。”
旁边的很多研究员看着曼因斯坦,他真是坦率啊。
杨平也不禁笑起来,其实这才是真话,很多科学家没有成果之前,真的就是喜欢探索未知世界,从来没有想过为世界科学进步这种宏大的事情,仅仅就是喜欢而已,仅仅喜欢探索未知而已。
周末,杨平兑现了之前请客的承诺。
这一次不是粤菜,不是湘菜,是曼因斯坦团队全员投票的结果——火锅。
临时飞来的奥古斯特以三笼虾饺的代价拉到了克拉拉和汉斯的票,加上他自己的一票,三比二险胜弗里茨提议的德国猪肘。曼因斯坦作为团队负责人,拥有最终决定权,但他很聪明地选择了弃权,而其他人其实不确定选择会带来什么结果,所以也是弃权。
“我不参与这种政治斗争。”他说。
“这叫民主投票,不叫政治斗争。”奥古斯特反驳。
“在我眼里都一样。”
火锅店是唐顺推荐的,一家藏在南都老城区巷子里的老店,据说是三十年的老字号。杨平提前订了一个包间,两张圆桌,每桌一口大铜锅。
曼因斯坦走进包间的时候,表情还算镇定。但当服务员端上锅底的时候,他的镇定消失了。
一口锅,分成两半。一边是乳白色的、飘着枸杞和红枣的清汤,另一边是鲜红色的、浮着一层辣椒和花椒的红汤。红汤在沸腾,气泡破裂的时候释放出一股浓郁的、带有侵略性的香气,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鸳鸯锅!”杨平介绍,“清汤归你,红汤归我们。”
曼因斯坦指着红汤:“那个有多辣?”
“不辣!”奥古斯特抢答,他曾经已经吃了至少十次火锅,自认为已经是一个中国通。
“你上次说麻婆豆腐不辣,我吃了差点进医院。”
“那是麻婆豆腐,这是火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麻婆豆腐的辣是藏在豆腐里的,你咬下去才知道,火锅的辣是在汤里的,你可以看见。”
曼因斯坦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虽然荒谬,但似乎有某种不可辩驳的力量。他拿起筷子,从红汤里夹了一片毛肚。
所有人都看着他。
毛肚在嘴里嚼了三下,曼因斯坦的表情从“谨慎”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然后从“震惊”变成一种杨平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像是痛苦、惊喜、后悔和上瘾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怎么样?”奥古斯特问。
曼因斯坦没有回答。他拿起面前的啤酒,一口气喝了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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