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问。
他又开始看其他的资料。看到一份1992年的会议纪要时,他忽然停住了。那份纪要是关于A-8项目的评审会议的,上面记录着各个专家的发言。扎西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了一段话:
“化工部农药研究所刘研究员:A-8的杀虫活性确实很高,但毒性数据需要进一步核实。根据我们重复实验的结果,A-8的经皮毒性比周教授报告的数据高出约30%。建议在确认毒性数据之前,暂缓该化合物的进一步开发。”
扎西的脑子嗡了一下。经皮毒性比周教授报告的数据高出30%?这是什么意思?周教授报告的数据是2.5mg/kg,如果高出30%,那就是大约1.9mg/kg。但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刘研究员说“需要进一步核实”,意味着周教授的数据可能有问题?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是周教授的回应:
“周怀瑾教授:我们的实验严格按照标准操作规程进行,数据可靠。不同实验室之间的数据存在一定差异是正常的,可能与动物品系、实验条件等因素有关,建议由第三方实验室进行重复验证。”
然后就没有更多的记录了,扎西翻到最后一页,会议的结论是:“鉴于A-8的毒性数据存在争议,建议暂停该项目的产业化进程,待第三方实验室完成重复验证后再做决定。”
扎西看完,把这份纪要用手机拍了下来,发给杨平。然后他坐在床上,脑子乱成一团。
如果周教授的数据真的有问题呢?如果他低估了A-8的毒性,让项目得以立项,后来被发现才叫停呢?威胁信上说的“三十年前的事”,会不会就是这个?
但杨平说得对,不能预设立场,要让证据说话。
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宵夜。走到门口,手机响了。是杨平的消息:“看到你发的会议纪要了,有意思,明天早上,跟你跟于警官去见方教授。”
扎西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人不多,扎西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他一边吃一边想,脑子里全是那些文件上的字——A-8、LD50、经皮毒性、数据争议、威胁信、书页上的残留。
他吃宵夜,回到宿舍,又看了一遍今天复印的资料。看到晚上十点多,他实在撑不住了,把资料收好,关了灯。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那些字。他想起杨平说的话,不要预设立场,要让证据说话。他想起周教授实验记录本上那句“建议终止该化合物的进一步开发”,那是一个科学家的判断,还是一个科学家的掩饰?
扎西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事。
周一清晨六点半,扎西已经在研究所的小会议室里坐着了。他把昨天从档案馆复印的资料又看了一遍,特别是那份会议纪要和周教授的毒理实验记录。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周教授的实验记录中,经皮毒性的实验数据写得非常详细,每一只大鼠的剂量、反应时间、死亡时间都有记录。但有一页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铅笔标记,写着“重复实验第3次,结果一致”。这个标记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为什么要在右下角写这么一行字?是为了证明什么吗?
杨平七点整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茶,一杯放在扎西面前。扎西接过来,茶还是烫的。“于警官他们呢?”扎西问。
“打算直接去方教授家,八十一岁的老人不能太折腾人家。”杨平坐下来,翻开扎西整理的材料,“方教授全名方明远,是当年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也是周教授的前辈。他退休后一直住在南都,据说身体还不错,脑子也很清楚。于警官昨晚联系上他的时候,他听说周教授死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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