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去,直入总理室。
彭伟伦也早沏好茶水,指一下对面席位。
挺举坐下,接过马克刘敬上的茶盏,抿一口,看向彭伟伦。
彭伟伦苦笑一下,也抿一口:“彭叔急请贤侄,是求贤侄来救场的。不瞒贤侄,贤侄忧虑的事,发生了。彭叔左右腾挪,使尽解数,又将各地分庄,尤其是广东分庄,全部清库,总算把天津的窟窿补上了。大忧解除,不想又来个燃眉之急!”
“哦?”挺举目光征询。
“就这几日,沪上有人落井下石,四处散播流言,说是善义源完了,怂恿挤兑。是啥人在背后鼓捣的,你我心里都清楚,彭叔不多讲了。部分储户惊慌,纷纷提兑。昨日大把头告诉我,库中只有存银七千两,不足支应一日!我叫柜上挂出歇业招牌,顶多再撑三日。三日之内,彭叔若是拿不出银子来,善义源只有一条路可走,这个贤侄早已预警了!”
“挺举能为彭叔做点儿什么?”
“看得出,汇丰大班与贤侄关系非同寻常,我想请贤侄出面,向查理求个情,看看能否贷款十万两,暂解急需!”
挺举当即动身,与彭伟伦赶到汇丰,阐明情由,请求贷款十万两。
问明情况,查理摊开两手:“伍先生,我爱莫能助。银行向外贷款,一定要有实物抵押,这是制度。善义源的不动资产早已抵押,眼前没有可再抵押的实物,我不能违规放贷!”
彭伟伦急了:“大班先生,制度也是要人执行的。我只要十万两,恳请大班看在我们一向合作的友情分上,只贷给我两个月即可!”
“彭先生,制度是制度,人情是人情。”查理回他一个淡淡的笑,“你们中国人只讲人情,而我们银行必须讲制度。任何人不能冒犯制度,包括我!如果违规贷给你一两银子,一经查出,我就不能坐在这把椅子上了!”
挺举拱手谢道:“查理先生,谢谢你为我们上了一堂好课!中国的事体,大大小小,无不毁在人情上面,甭说没有制度,即使有制度,也是虚设。要改变这种状态,就必须从制度切入。”
“伍先生,你讲到了根子上!”查理竖起拇指,“把篱笆扎好,黄鼠狼是偷不成鸡的!”
款子没有贷到,却受到一顿奚落,彭伟伦扯起挺举,悻悻地走出银行大门。
为彰显实力,彭伟伦特地租下一辆四只轮子的洋轿车。望见他们出来,司机将车开过来,为他们拉开车门。
彭伟伦钻进车内,不无沮丧地将手捂在脸上。
“彭叔,”挺举劝道,“车到山前自有路,我们再生别的办法。”
“唉,贤侄呀,”彭伟伦长叹一声,苦笑,“车子早已进山,翻进沟里了。”
“彭叔根底深,门路广,相信能够腾挪开!”
彭伟伦长叹一声,扭头转对司机,刚要吩咐,又一辆轿车驶过来,在旁边戛然而止。车门打开,石典法、车康钻出车门,哈腰请出一个戴毡帽、洋墨镜,穿洋服,拄洋杖的中年瘦子。
三人站定,那瘦子将洋手杖递给石典法,取下毡帽,理下头发,复又戴上帽子,接过洋杖,大步走向洋行门前的台阶。石典法提着黑包,与车康一边一个跟在后边,呈“品”字形拾级而上。
彭伟伦两眼睁圆。
挺举小声道:“彭叔,观石典法气色,判若两人呢!”
彭伟伦压低声:“贤侄,你可晓得那个瘦子?”
挺举摇头。
“姓任,喝过几年洋墨水,原是湖广总督兼川汉、粤汉铁路督办端大人的幕僚,听说不久前升作襄办了。”
挺举的眉头凝起。
彭伟伦吩咐司机回广肇,驶过两条街道,似是想起什么,转对挺举:“贤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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