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绿营兵也撑不住了,都被人群挤到凌迟柱边儿上,李爷我一不留神被撞到康小八的怀里,鼻子都拱到康小八的肚子上,康八爷这时已经快成一副骨头架子了,他老人家还烦呢,竟然教训起绿营兵来:嗨!绿营那帮丫头养的,连他妈个场子都看不住?要你们这帮吃货干吗使?丢人现眼的东西!康八爷真是条汉子,都这模样儿了,还骂人呢,把绿营那帮孙子骂得臊眉耷眼的,没一个敢吭声的。事后我才听说,当时监斩官侯大人坐在‘鹤年堂’药铺门口,被人从太师椅上挤翻在地,摔了个狗吃屎,那天菜市口一带愣是挤死十几口子。你说说,戏子唱戏能露脸到这个份儿上吗?谁是名角儿?我和我师父呀。”
那来顺不服气地说:“李爷,您可真能扳杠,说着说着就走板,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您哪,四十里地换肩——抬杠好手。我说前门楼子,您说**头子,这不是瞎扳杠吗?”
李大砍道:“谁扳杠啦?李爷我剐康小八的时候,还没《东皇庄》这出戏呢。”
“您哪,说句不好听的,您就是一杠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抬杠,好!咱就说露脸的事儿,人家京剧名角儿唱一场戏能挣多少钱?您剐一活人挣多少?这能比吗?”那来顺说。
“你还别说,剐康小八那次,刑部朱大人送来四十两银子,我和师父足吃足喝造了好几个月,从那以后就再没判过凌迟处死的犯人。光绪三十一年,大臣沈家本奏请皇上删除凌迟等重刑,皇上批了八个字‘永远删除,俱改斩决。’这下子可他妈崴泥啦,我和师父只能靠砍人脑袋挣钱了,收入少多啦。这还不算,到了民国又来个司法改革,杀人连刀都不让用了,一枪撂倒完事,这叫什么事儿呀?自古以来杀人哪有不用刀的?咱学的就是这手艺呀……”
文三儿插嘴道:“嘁,这叫什么手艺?不就是拿刀砍脖子吗?是个人就会。”
李大砍一瞪眼:“你懂个屁,你当砍人脑袋是剁猪排骨?外行人使刀根本就不知道从哪儿下刀,铆足了劲儿就抡,十下八下也砍不断,真正的刽子手是从骨头缝里下刀,讲究的是刀锋不碰骨头,只用五六成力,关键是个巧劲儿,刀锋一闪,人头滚出一丈远,还朝你眨眼呢。”
尤二柱听得发呆:“老天爷,砍人还这么多讲究?”
李大砍得意地说:“敢情,这活儿你以为是个人就能干?当年大清国刑部狱押司刑房里正式挂名拿饷钱的总共只有五个人,这么说吧,上至朝廷里文武百官,下至京城几十万百姓,谁犯了死罪,都是我们五个人伺候上路。”
小六子鼓动道:“李爷,您就说说康小八的事,好家伙,康八爷,京城的老少爷们儿谁不知道?听说是条汉子。”
文三儿说:“康小八的事我知道,他家住在通州康庄子,武艺一般,可他手里有把手枪,那会儿有枪的人可不多,连衙门里的捕快也合不上人手一支枪,有的捕快还挎着腰刀呢,这下子康小八可成精啦,这小子作案时二话不说,先一枪把人放倒,再抢东西,就这么着,没几年工夫,康小八手上就有了十几条人命,被朝廷列为重犯……”
李大砍不满地翻翻小眼睛:“文三儿,你小子见过康小八吗?”
“我没见过,我是光绪二十八年出生的,康小八死时我还不懂事,我是听人家说的。”
李大砍坏笑一声:“我说呢,光绪二十八年生的,也就是说,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了北京城,第二年你小子就生出来了,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你爹到底是谁?”
大伙哄笑起来。
小六子起哄道:“文三儿这小子八成是八国联军揍的吧?”
文三儿面不改色地回嘴:“小六子,拿你文爷打镲是不是?我×你舅舅的,文爷我要是八国联军揍的倒好了,还用在这儿拉车?早他妈的外国享福去啦。”
李大砍说:“文三儿这小子,什么事儿都有他,天下的事儿没有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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