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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行宫人的尽头悬挂一道珠帘,珠帘后面端坐着冷若冰霜的姬雪,穿着她出嫁时的新娘装,一身珠光宝气。她的身后,立着同样冰冷的春梅,头顶也悬一根白绫,脚踩一只矮凳。姬雪前面的几案上摆着一只银制托盘,盘上立着一只淡灰色的瓷瓶,显然,那里面是她将要饮下的毒药。
这个庞大阵势使所有来访者猝不及防。
已进宫门的易王倒退几步,跌坐于地。
纪九儿赶前,急急将他扶起。
易王手指宫中,问纪九儿道:“快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纪九儿初时也是惊愣,但旋即明白过来,又急又气,却又不好当着苏秦的面说破,只好嗫嚅:“老⋯⋯老奴不知。”
易王跌跌撞撞地抢到珠帘前面,叩首:“母后,这⋯⋯这是何故?”
“听说良辰到了,”姬雪冷冷应道,“本宫这要奉行大礼,追随先君。大王此来,是要亲自为本宫送行的吗?”
“这⋯⋯”易王慌不能言,不住叩首。
“谢大王了。”姬雪冷冷扫他一眼,转对春梅,“梅儿,拿瓶子来,本宫该去侍奉先君了!”
春梅神清气爽地应了一声“哎”,放下白绫,跳下矮凳,转到前面,从银盘里拿出小瓶,正待拧开,易王扬手大叫:“母后不可,母后万万不可啊!”
“哦?”姬雪冷冷地看着他,“大王还有何旨?”
“母后⋯⋯”易王涕泪交流,“儿臣不孝,儿臣恳请母后,莫⋯⋯莫再行殉了!”
姬雪再度“哦”出一声,冷冷一笑:“本宫侍奉先君是大王钦定的,吉日良辰也是大王钦选的,大王身居九五之尊,难道也要出尔反尔吗?”
易王语塞,只是不住叩首。
“大王龙体金贵,莫将头皮磕破了!”姬雪见他将地板叩得山响,冷冷说道。
“是⋯⋯是儿臣戏言,儿臣知错了。儿臣叩请母后,莫⋯⋯莫再行殉了!”易王语无伦次。
姬雪敛神正色,语带讥讽:“大王位尊,可以戏言,本宫却不可以。燕人重信守诺,本宫既已嫁给燕人,自当奉行王旨,身殉先君。梅儿,还等什么?”
春梅拧开瓶子,取出药丸。
易王急了,冲纪九儿大叫:“纪九儿!”
纪九儿一个箭步撩开珠帘,伸**夺药丸。
一身功夫的春梅冷笑一声闪身躲开,怒目喝道:“大胆狗奴,敢在太后身前撒野!”飞起一脚将纪九儿踢翻在地,复一脚踢出帘外,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一声“哎哟”也不敢叫出。
闹到这一步,易王是真的没招了。
眼见春梅把药丸递给太后,太后拿在手中,审过两眼,微启朱唇就要吞下,易王身后传出一声轻咳。
易王回身,见苏秦不知何时跪在那儿,如获救星,急道:“苏子,快,快说话呀!”
“臣苏秦恭请太后圣安!”苏秦出声。
姬雪的身子颤动一下,迅即凝住。
宫中静寂如死。
“大周子民苏秦参见公主,叩请公主万安!”苏秦换过语气,不称太后,改叫公主。
听苏秦提到旧时称呼,音声恳切,姬雪果然动容,身子抽搐几下,顺势泣道:“苏子,此来也是要为本宫送行的吗?”拿绢儿抹一把泪,“好,好啊。本宫临行之际,还能再见娘家人一面,于愿足矣。只是,苏子既来,本宫就要求托一事,无论何时苏子回归洛阳,就替本宫向父王叩安,说不孝女姬雪忠孝不能两全,尽忠不尽孝了!”说毕双手掩面,哽咽不已。
“太后错矣,”苏秦重又改回称谓,声音也是沙哑,“苏秦此来,非为太后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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