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丝毫都没看出来。
直到他临走前一天,乔智才忽然带着满身寒气出现。并且送给他一只派克金笔。
乔礼杰抚摸着光滑冰凉的钢笔。问道:“二哥,这笔很贵!你从哪弄来的?”
“放心!肯定是正当途径。”乔智才眼睛通红,恋恋不舍的抱住了高大的弟弟。“在异乡多跟中国的留学生相处。可不能再像家乡一样,门都不出的做学问。不然有事都没人帮你。”
乔礼杰点了点头,忽然就心情畅快起来,感情充沛的二哥肯定一个人偷偷哭了良久。手握这只珍贵的钢笔。他只恨自己不会表达。让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不能发声。
“你去码头,我就不去送你了。反正大家都要去的……”乔智才兀自在他耳边唠唠叨叨。“我还给你买了件外套,英国货。是最流行的款式。大洋行都没有卖的。人家都说这个叫猎装……你穿上试试……”
“别说了…二哥!”乔礼杰背对二哥看着窗外花园,“我不想去美国。”
乔智才笑道:“孩子话!票都买好了。”
的确实孩子话,但却是真话。
乔智才仔细打量了弟弟的神色,“那就不去,找一家本地中学。凭你的学问也完全可以做一名教书匠,朝教学生晚读书,娶位女先生做太太。生两三个孩子。安稳度日,就像阿拉大哥一样。”
乔礼杰给他这番话说的失笑。他的确怕活的平庸直白,一事无成……乔智才简直是他肚里一条虫。不必开口,事事都能了解他的想法。
“好了!听洋行的人说那边也是要过节。年底放假一定要回上海。我等你回来。”乔智才拍拍他肩膀,放下衣服连忙出去。
乔礼杰听到他抽鼻子的声音就知道二哥肯定又要掉眼泪了。
真是不放心!
美国的大学一切都新鲜极了,令人目不暇接。
乔礼杰每每给家里写信总是格式化的……家里人一一问好。把自己吃了什么饭穿了什么衣上了什么课,详细做一番汇报。姆妈抱怨他写家书写的像一篇报告。没有人情味。
具体的说,是没有人味。
没有人知道,他把所有的人味都写给了日记。写对二哥的思念对家乡的思念。写弄堂口卖的生煎油条,写说上海话尤如机枪扫射的太太小姐 ,写家里的柳树春天发芽的美色。写的最多的,还是二哥。
写二哥卷发留的太长,被父亲拎到街口理发匠那里剃了个光头。气的智才绝食抗议不去上学。
写上海冬日漫长难捱,二哥捡旧货换地瓜 ,烤地瓜差点失火烧了仓库。
写二哥的一颦一笑,一点一滴。那些旧日光阴,一打开日记就走到了他的眼睛里心里。
那个活蹦乱跳的二哥,一日不肯安生,在他思乡心切的时候。在他忍不住要买张船票回国的时候就想起临行前一番交谈。
“我等你回来。”
乔礼杰默念这句话。就好似给自己打了一济强心针。
二哥在上海等着我呢!
不学有所成,怎么好意思回家见二哥。
期盼是一团火……是一盏灯。
美国的大学生们是青春洋溢热情奔放的,乔礼杰莫名其妙的受到了美国同学的一番热捧。明目张胆追求的女同学、那些言辞火热的求爱信,那些宴会上目光大胆的挑逗。
老唐笑着给他解释。“谁让你的教授这么喜欢你呢!礼杰,罗德曼教授可是申请将你留校。他的实验室永远留有你的位置。况且 你又是这么的绅士和英俊。”
乔礼杰没觉得自己英俊。从小到大只有长辈夸他聪明稳重将来必成大器。他从来没将这些马屁放在心上,只是按部就班走向自己感兴趣的物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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