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前的气氛瞬间变了。
教皇的眼神中出现了一抹触动,而拉科元帅的脸上则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包括站在不远处的盖乌斯,兰贝尔家族的半神,以及无数注视着这边的卫兵和教士们————
一千年很长。
长到曾经依靠英雄才能活下去的文明,已经发展出了无需依赖英雄也能存续下去的秩序。
婴儿应该待在褓里。
但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那里。
「所以呢?」
威廉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可辨的不悦。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帝国是我建立的,秩序是我给予他们的。他们之所以能够享受如今的和平,正是因为我仍然坐在王座上!」
「你说他们已经不需要我,可我就在这里。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们仍然需要我吗?」
那双威严的视线直视着罗炎,仿佛一把锐利的长矛,要穿透所有试图将他遗忘的灵魂。
然而,罗炎到底不是圣光贵族,没什麽亏欠他的。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腐朽的眼睛,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是的,他们曾经需要你。」
「但现在,显然是你需要他们继续需要你。」
最初的神圣帝权,的确诞生於希望。
可後来,恐惧一点点渗入了那道金色的光。
众人创造了不朽的帝皇,而不朽的帝皇又创造了一个永远需要帝皇的帝国。
如今的帝皇早已不再是那个威廉·彼得大帝,而帝国也早已不再是那个曾於危难之中挽救人族命运的帝国。
他不在乎自己的子民是否承受苦难,甚至默许了腐蚀的降临,因为苦难才会让他们聚集在自己身旁。
这也是为什麽他不在乎北境荒原的多硫克、黄铜关外的食人魔以及暮色行省的绿林军0
因为他很清楚,那些妖魔鬼怪成不了气候,过去的一千年里他们从来都没真正成功过。
可罗兰城的宪章不同。
坎贝尔公国那个有悖传统的勇者也不同。
他们比混沌更可怕,因为他们会让人们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是可以由自己来决定的,而不必依赖任何救世主。
於是他醒来了。
那句「都一样」,早已给出了答案。
看似睡着的帝皇,其实从来都是醒着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帝国正在发生什麽,也知道那些遥远边陲之地的人们正在经历什麽。
只不过那些东西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别说是炼化几个边陲之地的蛮夷,就算把帝国人炼成「圣水」,也远没有到足以动摇帝权本身的程度。
至於什麽「帝皇活着的时候没有黄铜关,所以帝皇搞不清楚黄铜关对帝国的重要」
那不过是身在尘埃中的凡人把自己想像得过於重要,於是幻想出的自我安慰罢了。
暮色行省的边民们也曾盼望着帝皇的铁拳能替他们击碎混沌,然而他们最终等来的却是裁判庭,告诉他们这样的期盼究竟有多麽幼稚。
真正击败混沌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们自己,甚至就连千年前的那一次都是如此。
只是当时他们并未意识到。
看着罗炎将自己的面具一点点撕下,威廉的表情却并没有动摇,只是冷冷开口。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罗炎笑了。
「的确。」
他瞧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广场,又将目光收回到帝皇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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