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这是哪。

    祁轩芸昏昏沉沉地走在一片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她自己也忘了她是谁，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方，而此地又是哪里。

    殊不知这时的大齐皇宫早已因为她而人人自危，祁成泽眼睁睁看着长女原本丰润的面颊凹陷下去，却还没醒来，急的短短几日内两鬓生生又添了几缕斑白，因此就连向来在朝堂之上闹腾最欢的言官也识相地沉寂了下来。

    不知何时，前方不再是漆黑一片，脚下蜿蜒出一道曲径，尽头隐约是个人影。不知为何，祁轩芸虽不知那人是谁，却从心底笃定那人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她像是看到了希望，脚步越发紧凑，最后干脆奔跑起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短，祁轩芸最终还是看清了那人的脸。刹那间，所有她以为早已丢失的记忆，不管是她接受的还是不愿接受的都从内心最深处席卷而来。

    “丫头，怎的又迷路了。”不是别人，正是祁枢。此刻的祁枢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郎，与往日无异。

    祁轩芸鼻梁一酸，眼泪再次汹涌出来，声音有些咽哽：“大哥……阿芸做了个噩梦。”

    “可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事了？”

    祁轩芸听他这么问，却只顾埋在他怀中，不愿抬头回答，哭个不停。

    只见祁枢却笑着地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语气有些无奈：“阿芸，那不是噩梦，这真的是大哥最后一次帮你，日后你可不能再这般鲁莽了。”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强，大哥的脸渐渐有些看不清了。祁轩芸急的要命，想要大喊，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

    “长公主醒了，快去禀告皇上，快！”

    “去烧些水来。”

    “快备上些清粥，怎么都是些笨手笨脚的奴才！”

    “公主你终于醒了！”

    唔，好吵， 祁轩芸迷迷糊糊中想着。她想要伸手挡住些刺眼的光线，却看到一只干枯的手，顿时惊得脑袋清醒了许多。再回过神来打量她身处的地方，原是她的寝宫，只是不知何时多了一众太医，见着她醒来，脸色各异。有的庆幸，有的则是如实重负，最夸张的是后边几个年迈的，竟然喜极而泣，正偷偷捏了袖子沾着眼角。

    她这才慢慢回忆起所有，是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噩梦，而是从前那个自欺欺人的美梦破碎了。她不能再逃避下去，她还有小柘，她还有大齐，她要替大哥了了还未完的心愿。

    “来人，本宫要用膳。”祁轩芸本想气势一些，谁料出口却是声若蚊蝇，又觉得胃里空空如也，浑身使不上力。

    “哎。”守在床边的碧珠连忙应了下来，接过一旁太医递过来的清粥，又拿手试了试碗底的温度，小心地将一勺清粥递到长公主嘴边。祁轩芸饿的慌了，吃地便有些急，几次差点呛到，看的一旁的太医们又暗自捏了把汗。

    “芸儿终于醒了？”祁成泽一听到这消息，便疾步赶去，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了的喜悦。看得多日守在不远处却又从未近得身的钱贵妃又是眼神一暗，藏在宽大衣袖中捏紧了双拳，青筋毕露。听闻回宫之后再摔了怡春宫一批新进的瓷器，罚了不少宫人。

    待到祁成泽赶到永安宫，祁轩芸早已回复了些许力气，声音虽说还是沙哑，却也不再如最初的气若游丝。看得他终于露出近日来第一次笑，一改往日的烦躁之色，中气十足连说了三个好。听得跪了一地的太医宫人们终于将提到嗓子眼多时的心放回了肚里，摸着还顶在脖子脑袋欣喜不已。

    祁轩芸见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勾了勾唇，说是要与父皇独处，随即遣散了守在她寝殿内多日的众人。祁成泽挥了挥手，众人正求之不得，只碍着不得在圣前失仪，不由在心中暗骂前边的人怎么动作这么慢，个个步履蹒跚，倒是引得祁轩芸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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