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家的家底比较殷实，三个姑姑家原先相对贫穷。三个姑姑家里缺什么东西的时候，会惦记上娘家，奶奶也会暗地里拿些东西给姑姑家。

    平时送人情也总时郁家吃些亏。哪一家有什么事，几家人会出钱共同买些东西一起送过去，这个钱几家平摊。除此之外，应县还有一个习俗，还得挑上两竹篮子所谓的“礼”。这个“礼”包括鞭炮及活鱼、鲜肉、馒头、雪糕等食品。郁风家有事时，买这个“礼”的钱，三个姑姑平摊；而姑姑家有事时，这一份钱就由郁风家独自出。三个姑姑还振振有词：这一份钱本来就应该由娘舅家出。

    大姑父的所有家人在1958年的*中，全都饿死了。在那一年，大姑父便成了孤儿。他是由村里扶养成人的，后来便在村委会做事。他们的大女儿出生时，没人照料。当时，郁风家的人手还是挺充足的。曾祖父母都是种地的好手；二姑姑已是一个全劳力了；那时候伯父还是一个正常人，已是半个劳力了；父亲才十岁出点头，勉勉强强可以照看小孩了，他在大姑姑家待了有四五的时间，帮着照料郁风的大表姐及两年后出生的二表姐，可以说大表姐是父亲一手带大的。伯父不上学了，已经十四五岁的父亲才进学堂读了三年的书。

    父亲就是一个劳碌的命。家里盖房子的时候，没有什么亲朋来帮忙。他自己白天忙前忙后，到了夜里还整宿地睡不着觉，思来想去，希望将盖房子这个人生中的大事做得完美。几个姑姑家盖房子时，他也忙前忙后。特别是大姑姑家的两个表兄弟盖房子时，父亲出的力，劳的神，恐怕要比大姑父多。农村里盖新房子时，得事先在边上搭一个简易房。因为老房子拆了，新房子还没盖好，全家人得有一个住处啊。同时也好照看一点到处散放的材料。06年，大表哥小表哥家一前后盖新房。大姑父做了大半辈子的村干部，动手能力比较差，他们两家的简易房几乎是父亲一手搭建的。

    其实近几年来，郁风家的经济条件早已不如几个姑姑家了。但是大家的习惯性思维还没有改过来。也许是因为母亲有些残疾，郁风感觉三个姑姑有些瞧不上母亲。这些导致了姑嫂的关系也不融洽。

    礼拜五，安琪发了工资。她一直惦记着，尽快将郁风欠公司的钱给补上。因为每天下了班，就往地摊赶，所以没空去银行取钱。到了礼拜天，安琪抽空骑车去了趟银行。她没到ATM机上取钱，而是在大大厅里排队等候，在柜台将工资卡上的钱取到了个位数。

    在小广场上站了一个晚上，回到家收拾收拾后，郁风打开电视机，坐在了沙发上。随后，安琪也坐到了沙发上。她将身上所有的钱全都掏了出来，也将带在地摊上放零钱的那个小铁盒里的硬币全都倒了出来，一股脑儿的堆放在沙发上。然后逐一清点。所有的纸币加起来正好是1500元，边上还有一小摞的硬币。

    也许是因为太缺钱了，也许是因为出于人类的共性，安琪对金钱有一种渴求。每天晚上，回到家，关上门，数一数当天的营业款，安琪总会有一种小小的满足感。安琪数着数着面前的这一堆钞票，露出了笑容。今天晚上，她特别的开心。平日里，她数的都是一些小钱；而今天晚上算得上是“大钱”。更主要的是她本来以为这一个月，她们将面临无米之炊！因为安琪知道，郁风上一次用来买药的1140元钱，挪用的是公司的公款。她的工资只有1000元，根本就堵不上这个窟窿。而公款可不是随便挪用的，万一事发，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轻则丢掉工作，重则说不定吃上官司！她面前的这一堆钱，竟然有了1500元，她当然高兴了。替郁风还钱是绰绰有余了，还多下三百多元，下个月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一定的保障。俗话说，仓中有粮，心中不慌嘛！

    郁风早已将注意力从电视机上转移到了安琪正数着的钞票上。

    安琪抬起头来，向郁风问道：“你欠公司多少钱？”

    郁风在心里合计了一下，小声说道：“正好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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