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一个人一个命，都是前世修来的。我们家老郁前世没修行好，所以老天给他安排了这么几个好姐妹！”

    后来她们不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说说东家长，西家短。事不关己，总是轻松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郁风一抬头，惊讶地发现父亲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正从母亲身后经过。父亲脸色蜡黄，微微邹着眉头，额头上有些许星星点点的白色亮点，可能是细小的汗珠。父亲若无旁人，径直走出了庭院。郁风估摸着父亲是上厕所去了。在农村，屋子里是没有卫生间的，都在院子外面单独盖一小间，或是与猪圈连在一起。距离或近或远。

    起先，郁风满是担心，他目睹父亲一个人已经难以从床上坐起来了，他一个人又是怎么下床的？他一个人又怎么可以走上一段路，独自去上厕所？

    想着想着，郁风在心里竟然对父亲产生了些埋怨，父亲完全可以独立行走，起床也并不有什么障碍，并非预想中的那么虚弱。那吊水的时候，怎么一点力气也不使？完全靠母亲吃力地抱着坐起来，抱着躺下来。母亲多受累啊!父亲怎么一点也不体谅呢？

    在父母这杆天平中，郁风一向是偏向母亲的。这会儿觉得父亲有些不懂事，甚至于怀疑父亲那些痛苦的表情，是不是有些装出来的成份在里面？

    后来郁风历练了一些变故，尤其是直面了父亲的生死沉浮，他不再是一个无忧无虑，窗外之事与我何干的毛头小伙子；他对人生，对生活，对芸芸众生，有了一种本能的关注，有了一些深刻的体会。他见不得为难之人，为难之事，可是他自己依然处于社会的底层，无力相助，他已经没有了太多的愤慨，常常默默地为之落泪。他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动不动就会落泪啊？以前，他的眼睛可紧着呢？

    因为经历了父亲的生死沉浮，他对所见的死亡有了不一样的认识，他开始真正地去有所想，而不是仅仅眼前一过而已。他常常在内心感慨：人其实是很脆弱的。你所面对的某个人，可能瞧不出有一点异样，或是没有什么大障；当你下一次，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时，惊讶于他已经亡故。也许上一次，你见到他时，他已是病入膏肓，或是痛苦不堪；只是被他掩盖起来了，或是处于短暂的舒缓时间；而你所看到的只是一种表象，或是一种假象。

    后来，郁风的脑海里经常浮现那一幕：父亲正从母亲的身后走出庭院，脸色蜡黄，微微邹着眉头，额头上有些许星星点点的白色亮点，神情冷峻，若无旁人……

    郁风知道，那时候的父亲其实已是病入膏肓，体质虚弱，他独自起床，走出庭院，其实是在勉强支撑。可是自己还在埋怨父亲！也不扶着一点，至少应该跟着去厕所啊！万一有个不测呢？尽管当时对父亲的埋怨，只是自己内心一时的想法，并未流露出来，并未为他人所知晓；然而他却一直耿耿于怀，不能原谅自己……

    农忙尚未开始，郁风在家里也没多少事可做。前几天，他和安琪已经商量好了，休息日的白天，如果有时间的话，也去闹市口摆摆地摊。出去了，就有了挣钱的希望，这个时候，挣钱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多出一个地摊，多出去一点时间，就多一份希望。郁风和母亲合计了一下，第二天吃完午饭，又返回了省城。

    父母亲都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镇卫生院是定点医院，在这里看病掏不了几个钱。问题是父亲要用的药，镇卫生院没有。去其它医院，住院的话，能报销个百分之二三十；不住院的话，就没得报了。母亲每三天得骑着三轮车去一趟县人医找梁医生开方子买药。母亲不识字，但她发现每次买药的时候，几乎都有一个“八”字，要么是八十，要么是八元，或是八角。母亲在心里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或许老郁家就要转运了！

    国庆节期间，母亲去买药的时候，梁医生让她节后带父亲来医院检查一下。

    检查后，梁医生说：“又出现肝腹水了，赶快让你们儿子买人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