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言明清楚地知道，再叫喊和哭泣也无法让他人分担自己的痛苦，同时，他也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所以，言明在疼痛发作时用最大的毅力紧紧咬住牙，连哼都不哼出一声。

    在课堂上发作的时候，他也只能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尽量地维持不动。

    有时候实在疼极了，言明只能用手捂住剧痛的部位，或者用毛巾紧紧绑扎住头颅，想依靠这种压力减轻痛苦。大颗的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在桌子上，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可是再疼，言明真的不想因为在剧痛中的挣扎引起大家的注意。

    其实这个时候，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的各个专业的同学都已经看见了，其中就有细心的乔珊珊。

    言明用钢铁般的意志如朝鲜战场上被凝固*燃烧着的邱少云一样做到了岿然不动。可这种痛苦却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折磨着他。

    同学们可以看见他头上不断滑落的汗水甚至湿透了一整条长毛巾，他还是咬牙忍耐着一动不动。言明的善良和苦心让所有同学感动不已。大家只能同情地望着他，却又都无能为力。

    在疼痛中学习也就算了，最让言明不愿意和别人诉说的是，他必须要接受为期三年的化疗和放射治疗，以免癌细胞再次出现。所以，每隔几个月，言明就会到医院接受治疗。

    痛苦的治疗方式和身体的不适弄得言明食不甘味，却又无法说出自己的感觉，也根本无心和别人交流。化疗后头发眉毛都掉完了的时候，言明都尽量躲避着人群。他不是怕丑，而是不想惊吓到别人。

    言明这个名字似乎是一种嘲弄，其实自己肉体上所有的痛苦真的是无法言说的。

    在第二个学期末，家里收入提高了，生活条件好点了，言明就从毕业班的学长手中买了这把二手吉他。

    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觉得寂寞的时候，他都会默默地来到这个楼顶，轻轻拨动琴弦，让自己的琴声或者低沉的歌声赶走那些寂寞。

    没有朋友，也不愿意诉说，言明的心如同冰河，没有最冷，只有更冷。

    他听见别人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做“冰川”，心里有些苦笑却又一阵轻松。冰川虽然冷，可是冰川并不会感觉痛。自己的境遇其实比冰川还要糟糕。

    现在这个样子，言明的沉默其实也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因为他觉得要向别人诉苦他根本做不来，可是面对大家的问话又不能不做出反应。现在既然是冰川，别人看见他就已经退避三舍，自己也省得开口，这不是很好吗？

    想到这里，言明禁不住自嘲地一笑，把目光投向辽阔的远方。轻轻地，他唱起了姜育恒的《再回首》：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曾经与你有的梦/ 今后要向谁诉说

    再回首/背影已远走/再回首/泪眼朦胧/留下你的祝福/寒夜温暖我/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最真/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